“怎么了?谁又欺负你了?”
方清晏感受着他宽厚的手掌和关心,眼睛一热,摇摇头。
李延思来想去,得出一个结论:“是父皇最近冷落你了?”
李延拉着他坐在身边:“今日朕不去后宫,你就在这里陪着朕可好?朕看看你的棋艺有没有进益。”
说完李延就让人摆棋盘。
这时孙福通禀报:“陛下,蜀王室世子姜重光来京求见,说是……找到了先帝丢失的那笔钱。”
第695章 划策
姜重光来见李延,把发现先帝这笔银子的过程说的天花乱坠,还掏出一本当年穆宗带着年轻的先帝去蜀国时被人记录的所谓‘游志’。
这本书看上去破旧泛黄,而且里面记载非常详细。
是在穆宗和先帝当年真实行迹的基础上,又做了细节处的杜撰。
譬如有一页写道——‘是岁秋,帝与储君巡于蜀中巫山,入黑谷,居七十二日。敕禁军封百里,文武近侍皆不得入。’
李延翻看到这一页,仿佛是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线索,震惊的指着那句话给方清晏和姜重光看。
姜重光装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七十二日……文武近侍皆不得入,陛下!臣想起来了,臣听祖父说过,当年穆宗挖掘了一条密道藏匿兵甲,而后深夜奇袭吐蕃周边部落,打开了一条关键防线,打了吐蕃个措手不及,一路战无不胜。”
李延蹙眉,合上了那本书。
他在想,父皇为什么到死也不说银子的去向?
如果钱财真的在蜀国,真的被他藏起来,他不告诉他,那藏这笔钱是为了谁呢?
“陛下,蜀王宫有个传闻,臣不知该不该说……”
“哦?什么传闻?”
姜重光看了方清晏一眼,暗示李延这事不该让第三人知晓。
李延却握住方清晏的手:“这是朕的儿子,没什么他不能听的。”
只这一句话,姜重光了然了李延的心意。
看样子,这位就是大临未来的太子了。
他恭恭敬敬给方清晏重新行了一礼,然后道:“臣也是听宫里的老人说的,说当年……蜀王宫有一位公主怀了先帝的孩子,此等丑闻,为蜀王室所不容,因此隐瞒下来,把公主藏到民间,至于那孩子有没有生出来,谁也不知道……”
李延听闻猛地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瞪着姜重光。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看到李延气势汹汹往前跨了几步,姜重光竟有些担心他真的发疯,毕竟他听姜芜说过,这皇帝病得不轻。
他后退几步,拉开距离,跪地叩首。
“这只是一个传闻……”
可李延觉得这不是!
对他来说,这是真相。
是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终于有了一个确切答案!
他始终想不明白,先帝既然让他登皇位,又为什么不愿意交代财产的去向,这笔钱不给他,还能给谁呢!
可如果说,是他在外面还有一个儿子……那这一切,就说的通了。
因为父皇的偏心,素来如此。
李延又想到一种可能性,惊的头皮发麻:“那位公主不会是……”
姜重光连连摆手:“绝对不是,陛下放心。”
李延顿了顿:“你知道朕说谁?”
姜重光低头:“是,陛下所熟知的姜王室公主,只有姜芜了。但姜王室的公主比花园里花儿的品种都多,怀孕的那位,另有其人。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陛下,臣一直觉得反常。”
“哪里反常?”
“臣的父亲,也就是蜀王,他似乎很早就发现了先帝遗产藏在蜀国的事,所以一直派人在追查,所以,发现这笔财物,并非偶然。而且臣带来的八百万,只是密道入口发现的,深入密道,能够找到的数目想必更加庞大,只是臣不过一个普通世子,人微言轻,父亲他也不敢贸然深入查看,到时候有什么疏漏,没法跟陛下交代,此次臣来,就是想请陛下派人去蜀地接管此事。”
接管!
必须要接管!
李延当即就在脑海里开始搜索接管此事的人选。
他此刻能够信任的人有顺子、魏泰、李承隐,但是又隐隐的担忧,让这三个人一起朝夕相处在蜀国找银子,他们会不会处出来感情?
魏泰和顺子会不会把李承隐当成储君去扶持?
毕竟他此前也放出了许多信号,又是让李承隐穿紫蟒,又是让他管吏部。
这些行为很容易让人猜测他有意让李承隐做储君,他再把这么大的事交给他,那他们恐怕就更加确信了。
不行。
姜重光自然知道他的心思:“陛下,别怪臣多嘴,这种事情,不能由皇子去做,不管陛下委任于哪位皇子,一,将这么巨额的财产交其经手,都是一种隐患。二,陛下不管交给谁,此人都要深入蜀地,那其余皇子是否嫉恨,又是否趁机暗害这一位,都很难说,非臣将人想的太坏,陛下也经历过宫变,当明白人心叵测,臣以为,不得不谨慎再谨慎。”
李延被他这逐条分析的头脑愈发冷静下来,反身坐回去。
“那你有什么法子?”
姜重光拱手:“陛下,您如果将此事全权交给某位皇子或者大臣,那么这批钱出什么疏漏和差池,天高皇帝远,都不在您的掌控之内,蜀王室亦无责。臣以为这件事当由蜀王室来主导,陛下所信之人襄助,是最为妥帖的办法,蜀王室不敢贪图陛下的东西,此事交给蜀王做,蜀王必当尽心尽力,不敢有半点差池,有任何差池,陛下大可派兵踏平蜀地,把一切都拿回来。而主导权在蜀王手中,陛下所派之人,并不能真正左右这笔钱,也就生不出野心和乱子了。”
李延觉得此人简直是个天才。
心思细腻,想出的办法也直切要害。
是啊,处理这种事,最关键在于责任。
谁担负责任?
蜀王担负责任,那么这件事办不好他有可能承受的后果就是国破家亡,代价巨大,他不敢不好好办,不敢出差错。
但如果是任何一个皇子和大臣担这个责任,那么变数太大了。
就好像当年一样,李延明知先帝有巨额财产,但谁都说不知道,哪里都找不见,他只能吃哑巴亏。
现在把这件事交给别人,到时候人家说一句没找到,半路上丢了,他这个做皇帝的除了发火狂怒,把人剁成肉酱,又有什么办法呢?
钱还是没了!
可是,这也不对。
李延眯起眼,审视着底下的人。
“你这可是给你的父亲挖了个坑,他不会怪你?”
姜重光扑通跪地,深深一拜。
“陛下,臣不敢隐瞒,臣的父亲素来都不喜欢臣,而且他也绝不会承诺替陛下去做这件事,随便找什么理由搪塞推诿,陛下也毫无办法,因为……父亲他知道,在没有合理原因的情况下,姜老国公的矛不会指向蜀地,陛下也没有其他的兵力能调用针对蜀地,他有恃无恐,一定会拒绝陛下的旨意,可是,如果蜀地有一位新蜀王,一位愿意效忠陛下的蜀王,那此事就会简单起来。”
第696章 师出
李延彻底听懂了。
这小子铺垫了这么久,为的就是一句话。
新蜀王。
他起身缓缓踱步,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审视他。
姜重光生的人模狗样,论外貌,他比姜经羽更要俊美几分,身姿挺拔,却略显消瘦,一看便不习武,眼尾的淡淡乌青,也让李延再熟悉不过。
纵欲之人,总是有痕迹。
“什么条件?”
李延打开天窗说亮话。
姜重光立刻躬身:“臣哪敢跟陛下提什么条件,臣只是想让陛下给臣一个效忠陛下的机会,臣方才所言,也并非是在威胁陛下,而是跟陛下陈述臣所知的蜀国现状,父亲他生性懦弱,喜欢避祸,这么大的事,他绝不会替陛下承担,更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做,当然,臣是有自己的私心,但臣的私心,也是希望蜀国能在臣的手里越来越好,退一步讲,先帝的银子藏在蜀国,臣心里也不安呐。”
“什么都不要?”
李延才不听他这些漂亮话,仍旧审视着他。
“臣要蜀王之位。”
说起这个,李延倒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他从未听说过大临帝王左右蜀王室的王位更替,即便是当年的穆宗,也没有明着下过旨意去左右其王位归属。
不过既然蜀国是大临的臣属国,那么下一道旨意也不难。
“陛下!”姜重光忽然打断他的思绪,再度叩首:“陛下,只有一个旨意还不够。您的旨意,蜀王室不敢不尊,可还是那句话,天高皇帝远,您的旨意是下了,他们背地里玩儿什么猫腻,您也不知道,更管不了,今日您下旨封臣为新蜀王,臣恐怕回去的路上,就要被他们暗害了,所以只有一道旨意,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