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真正主导这件事的人,是那些去宋家做法会的和尚?”
姜芜点头。
“法明寺。”
李如月回头瞥了一眼,郁擎低头带人前往法明寺拿人。
李如月转回视线,看向姜芜:“法明寺的和尚里头,有宋家的种?”
姜芜略显惊讶的看了李如月一眼,苦涩一笑。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很多。”她点点头:“不错,法明寺现如今供的那位上师,就是宋清鸿和外室养的野种,直到现在我都想不明白,她把解开密道那扇门的方法告诉我,究竟是相信我,还是迫使我不得不留那个野种一命。”
李如月疑惑:“也不是非得那个人的血才能开门,你的儿子,还有宋显,他们的血不都可以吗?”
姜芜冷笑,摇头:“我信不过他们。我第一个信不过的,就是我的儿子,他这个人,藏不住秘密,一点小风小浪,足以让他把这个秘密暴露出去,所以我不能跟他说,我只告诉了媳妇,只可惜……她也是个不中用的,生了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一旁的宋显面上无动于衷,却攥紧了拳,始终没有正眼看她,无视着姜芜仇恨的视线,姜芜冷哼一声:“懦夫。”
李如月踱步到宋显身后,掌心贴着他的后心,将自己手掌的温度传递过去。
“懦夫?姜芜,你可知在宋清鸿的眼里,你才是那个上不得台面,不中用的废物?”
宋显的紧绷在李如月掌心的温暖下松弛, 姜芜不屑的神色却因李如月的质问而凝滞,换做了一副冰冷的仇恨。
“你才多大?你见过他吗?知道他是什么人?就敢在此遑论他与我?我与宋清鸿夫妻几十载,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他怎么看我不重要,他最后把这个家交给了我,这就是答案。”
李如月笑了:“他是把家交给了你,还是把一个已经无法收拾的烂摊子交给了你?姜芜,你不会还在觉得,宋清鸿把宋家给你是他对你的信任和恩赏吧?是了,你一定会这么想,你的贱骨头太渴望他的认可了。”
“我做的很好。”姜芜忽然低下眉眼:“李如月,你不必用这种话吓唬我,我不是宋显那个蠢货,不会那么轻易相信你!一直以来,我都把宋家管的很好!宋家在我手中是有史以来权势、声望最鼎盛的时期!他们宋家列祖列宗见了我,也要感谢我,他们都要在我面前自愧不如!就算宋清鸿,也不如我……”
“难怪宋济诚要躲到山上去。”李如月冷笑:“姜芜,真正的聪明人,早在登高跌重前就全身而退,只有你……什么都不明白。”
丢下这句话,李如月转身离开。
宋显亦转身,姜芜唤住他:“宋显,你若还有良心的话,把你妹妹从她手中救下,她一直跟着我,是不愿意辜负我养育她一场,她比你懂事,比你有良心,该死的人,不是她。”
“从谁的手中救下?”宋显没有回头:“祖母,你还是不懂,其实……只要你死了,我们每个人都可以过的很好。”
走出监察司大牢,月上枝头,李如月递给他一杯茶。
宋显拱手,没有接。
“是在怪我吗?怪我屡次用你来揭开宋家的伤疤,连你妹妹非完璧的事情,也要你出面,应该很恨我吧?”
“臣不敢。”
“不敢?那就还是恨。”李如月将茶杯递到了身后的藤子手中,没有强求。
宋显抬头看向她的背影,开口:“臣已经没有恨了,从知道家族真面目的那一刻,从母亲中毒身亡,父亲不知所踪那一日开始,臣的心中就已经没有了恨,只有被命运捉弄到失声的麻木,连一点难过都感觉不到。臣……没有说谎。”
李如月顿足。
夜风轻拂。
藤子带着宫女、太监们悄然退去,只剩下他们两个。
“宋大人,你知道吗?我很早就不期盼上天或其他人给我什么回应,我不求神佛救我,不求命运怜我,我也以为我不会恨了。可当宋大人你帮着父皇想要置我于死地的时候,我真的好恨呐。”
第736章 入山
“他们说,宋显是这天下最讲公道正义之人,宋显是这天下最宅心仁厚、菩萨心肠的人,宋显是这天下最像人、最有良心的人!可当你那天逼问我不在场证明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什么都不懂。你以为你懂公道正义吗?良心要建立在有知之上,可你太无知了,宋大人。无知到一个快饿死的人在你面前,你关注的只是真相。你和道貌岸然的神佛有什么不同?”
李如月讥讽的笑,回头:“所以,你活该有今天,你就是应该品尝品尝我李如月走过的路。这样,你才有资格讲公道。”
“那时至今日,我所做的,够不够赎我的罪?”
“还不够。”
宋显抬眸,对上她的视线。
“我还要你为我做最后一件。”
“什么?”
“救你祖母离开,带着她和宋云瑶逃。”
宋显迟疑,但他很快明白,这不是李如月大发慈悲突然要放过仇人。
这么多年以来,李如月一直派人保护着他。
现在却要他跑。
那显然是让他做诱饵。
“我明白了。”
李如月叮嘱:“往南跑,诸多线索都指向了掸国,想必跑不到云南,就会有人找到你,如果有机会,你就留下月亮的暗号,我的人会想尽一切办法追踪到你的行迹。但是在此之前,你要先跟我去一个地方。”
……
丞相府,后山地下花园。
李如月带着宋显来到枯树前,按下机关。
“你该不是想……”
“对。”
“就我们两个人?万一出不来……”
李如月笃定:“不会出不来,谁家藏银子的机关会设计成没有出口呢?宋大人?”
铁笼越来越近,嗡鸣着停在了枯树底下,李如月率先进笼子,惊的宋显立刻上前去扶她,看到宋显仍旧七谨慎八担忧的,李如月一把就把他拽进笼子,关上了铁门。
被李如月有力的一扯,靠近她身边,宋显才看清,这些年,她长壮了,那一拽的力道不亚于一个少年的臂力,站在那里的挺拔身姿,也不再似以前弱风扶柳,怎么看怎么让人心里感到欣慰和踏实。
“看来,蜀王宫日子很好。”
听见他嘀咕,李如月笑了:“宋大人,我总在想,如果把当年的你送去蜀国会发生什么?想必这么多年下来,你都能混成蜀国花魁了。”
宋显知道她还是在嘲笑他被卖去青楼的事,臊的耳尖泛红,微微蹙眉:“公主,不要打趣臣了。”
李如月看他这副神态,玩心大起,故意跟他讲些蜀国方有的奇事、异事,宋显越听眉头皱的越深,抵达御林苑后山山顶的时候,他看上去已有些生理不适。
李如月的心情却愈好。
就在这时候,铁笼忽然剧烈震荡,李如月反应虽快,却还是因为身子更轻一些,被猛地闪后去,宋显稳住自己,伸手用力将她按在胸口固定住。
四周骤然陷入一片漆黑,铁笼的角度骤降,阴风阵阵,李如月打了个寒颤。
向下降的速度很快,片刻铁笼就滑入一块平台,平台前有个洞口,李如月率先出了笼子,有点脚软的从洞口出去,看到了御林苑后山顶峰的那棵树。
“我们到了。”
宋显朝外望了一眼,确认外面就是御林苑,而洞口内部,却是一整座被掏空的山。
往下望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可铁笼停滞的地方,可以看的见很明显的管道。
李如月凑近蹲下身抚摸那些凿出的滑道。
“所以,他们把东西运到这,再通过滑道送到底下。”
宋显往脚下悬崖望了一眼,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光是那滑道都九曲十八弯,把箱子滑下去或许可以,但如果是人,滑到一半估计就要粉身碎骨。
“宋显,这儿。”
宋显回过头,只见李如月举着火折子,照亮了一条小路。
这小路的长度和弯度都和滑道一样,但堆砌了台阶,宽度只能走一个人。
宋显率先下去,朝李如月伸出手。
二人走到两支火折子燃尽,都还没到半山腰。
就这样走走歇歇,不知天日,终于抵达了山底。
宋显吹燃最后一支火折子,二人抬头望,那滑道的终点连接的是密室内部,且终点置于险隘,根本没有人可以通过攀爬而从那终点进入密室。
进去也没用,不可能把东西运出来。
所以,还有入口。
只剩下一道火折子,李如月只好和宋显凑在一起寻觅。
终于在山壁角落,找到一座废弃的石碑。
石碑上,摆着一个棋局,所有的棋子都是石头做的,奈何棋盘的经纬已被风化,看不太清。
宋显举着火折子蹲在石碑面前,用袖子擦拭。
“小时候,大伯总教我解珍珑棋局,要我背熟每一个步骤,那时候还不明白为什么,总是抗议学这东西没用,每当我闹脾气不想学的时候,祖母就会哄着我去,我学会了回到她身边,她还追问我学了什么,不过那时候我年纪小,跟她说不明白,若非大伯手把手教,恐怕谁都学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