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显一边说，一边将石碑清理干净：“如月，你来帮我画线。”
说完，宋显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唤了她小名，正慌呢，却见李如月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找了块带尖角的石子过来，帮他描棋盘的线。
“他教过你几个？”
“七个。”
“有顺序？”
“没。”
李如月不再说话，帮他描好了线。
宋显观察她的神色，问：“要不要先睡一会儿？这里起码不用担心掉下去。”
“也好。”
若非不得已，李如月也不喜欢过度耗费自己的精力，精力不足是一件危险的事，会影响她的反应和判断。
从顶峰到山底，她已经累极了，随意找了块没那么崎岖的角落，闭眼。
周围一片漆黑，头顶的风声像某种不知名的野兽哀鸣。
李如月的心底有些打鼓。
“宋显。”
“在。”
“过来。”
宋显往她那边挪了点。
“不情愿就滚！”
宋显一震，立刻贴过去。
“……臣没有不愿意。”
李如月背靠着他的背，强撑的意识灯灭般陷入漆黑，沉沉入睡。
第737章 通州
翌日一早，宋显早早醒来，脊背挺了一夜已经彻底僵直，却不敢移动分毫。
他没敢回头，直到感受到身后的人微微动了动，才微微侧头去看，恰好看到李如月颤动睁开的睫毛，又立刻将头回正，石雕般的定在那，呼吸都放轻。
李如月倒是利落，一睁眼就起身。
“干活。”
“……是。”
宋显手撑着地起身，后背却因为肌肉僵硬拉扯的痛了一下，因为疼痛松力险些倒下的瞬间，李如月的手贴上他的后背。
他耳朵一热。
“……让公主见笑了。”
李如月的手在他肩胛骨上停了一会儿，发现他此处的骨骼生的比其他人更宽阔秀气一些，如此峰峦便将腰部的弧度衬托出几分优雅风流来。
难怪走到哪都惹女人盯着他看。
男人也看。
李如月轻轻冷笑一声，松开手，宋显因她这一声冷哼浅浅低眉，迅速回想方才自己的话和神态，不知是哪里让她不满。
李如月已经走到了石碑前等他解。
宋显也没敢多问，过去乖乖的挪动棋子，时不时用余光瞥她一眼。
所谓珍珑残局，对大部分人来说就是无解的死局。
这样的死局，宋济诚教了宋显七个。
李如月看着宋显谨慎挪动棋子的手，陷入了沉思。
宋清鸿告知了姜芜打开丞相府后山地下花园密道的方法，但那个密道能够做的，只是将钱财和人通过索道运至御林苑后山顶峰。
钱财抵达这里，还需要人为的将金银通过滑道输送到山底的密室。
这是一条只进不出的路。
根据郁擎所言，姜芜借着宋清鸿忌日诵经的七七四十九日内，并不会离开佛堂，也就是说，姜芜很有可能都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她只是在按照宋清鸿教给她的方法，把宋氏每年贪墨到的巨额财物输送到这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她能乖乖这么做，是因为在宋清鸿死后，宋济诚曾做过一段时间宋氏的家主。
在那个时候，姜芜在宋家，在朝堂上的话语权没那么重。
她只是作为一个主母，一个管家一般的人物，在管理宋家内宅。
宋显昨日也说过，他跟着宋济诚学棋局的时候，姜芜一直很关注，但她却不敢直接问宋济诚，而是偷偷的询问年纪小小的宋显，偏偏宋显还说不明白。
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些人能够通过密道送一只老虎去御林苑后山，却偏偏无法打开这道密室的原因。
新的秘钥，只掌握在两个人的手里。
李如月想明白的瞬间，只听见‘啪嗒’一声。
宋显手中最后一颗棋子归位，触动机关，山壁震动。
石碑背后，原本严丝合缝的山壁骤然开裂，碎石滚滚。
宋显将李如月捞进怀中护住，躲到一边。
山壁咧开的震动声震的两人耳朵发麻，再抬头，脚下已经堆满了石块。
宋显率先走前去，回身扶住李如月穿过裂壁，有一道暗门，宋显推了推，那门没动，李如月扯过他的手划了一刀，鲜血落地，果然密密麻麻的虫子从缝隙里钻出来。
这道内门和密道是一样的开法。
随着虫子循着血气出来，李如月推开那扇门，霎时间被一道强光刺的抬起胳膊遮蔽住眼睛。
“……如月。”
宋显仰起头，整张脸淹没在一片金黄色光芒之中。
曾经，李如月觉得金山只是一种形容。
直到她再度睁开眼，望着眼前这一片灼伤人的金色海洋，竟有种望而却步的感觉。
奇幻的像梦。
可在李如月和宋显的眼里，这片金色之下，是一张张或饿死、或冻死、或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百姓们的面孔。
这才对。
什么八千万。
宋氏与王朝同寿，从宋问江起就掌握着帝王，掌握着朝廷，掌握着天下人的生计。
怎么可能只有八千万？
“难怪那些人远在掸国，还要惦记着这里，这座金山挖不空，死了都不能闭眼。”
李如月缓缓踏入，伸手抚摸着冰凉的金壁，脚下踏的，是如石头般堆积的金砖。
宋显因为震撼迟迟没有说话。
这个地方没有设置太多复杂的机关，因为入口本身已经将进入的方式限定的很死。
李如月这一刻才明白为什么宋氏一直有不准纳妾的传统。
李如月率先走到深处，已经被金光刺的有些头昏脑涨。
终于在走到密室中央的时候，看到远处唯一不是金色的一道山门。
山门很大，一看便是出口，方便金子的运送。
李如月遮着眼，步履维艰的抵达山门前时，已经出了一身汗。
“如月，棋盘。”
李如月顺着宋显的示意看去，山门前摆着一个小小的棋盘，不同于那石碑，这个棋盘很精致，棋子皆是翡翠与白玉，置于金色棋盒中，棋盘上的每一点都是凹槽。
这里并没有残局。
李如月恍然大悟，伸手抚摸那些凹槽：“嵌入这里的棋子，会成为入口新的秘钥？”
宋显亦想到了：“新的秘钥设置好，出口就会打开。”
李如月点头，示意他去布局，宋显拿起棋子，又停下。
“如月，你来。”宋显将棋递过去：“那些人认定秘钥在我和大伯的手里，所以新的秘钥如果还是用大伯教我的残局，那就永远都是风险，倘或他们利用我威胁大伯，我想，大伯一定会告诉他们解法。”
李如月认可他的想法，上前捻起棋子，在脑海里构建了片刻，她开始落子。
宋显转过身去。
“记住每一步，哪怕结局棋子都在位置上，但错一步恐怕都不成，因为大伯当初教我的时候，十分强调一步都不能错。”
听见宋显的提醒，李如月更加谨慎，但也很快找到了章法。
没有很复杂，没有什么逻辑和奥秘。
她就是用翡翠子和白玉子，在不断的摆出月亮形状的阵形。
因为他料定，这天下聪明绝顶的人走到棋盘前，想的都是怎么破局，用的是正经下棋的思维，当他看不懂的时候，他只会觉得高明，而不敢笃定这棋是乱摆的。
毕竟在他们的信息当中，此局乃宋济诚所设。
宋济诚会画月亮吗？
李如月勾唇，将最后一枚子落定。
“好了。”
她拍拍手上的灰尘，望着眼前的山门打开。
第738章 无恙
山门外，是群山的谷底，丛林交错。
可山门东边却有一个小竹庐，四周有片耕田，还有一群放养的马儿。
宋显进去看了一圈儿，里头已经被各种虫子和兔子、松鼠们侵占了。
但是里面存放了不少马鞍。
宋显抱着两副马鞍出来，选了一匹温顺些的马往上套。
“这竹庐和白头山上的一样，应当是大伯当年所建，不过已经快坍塌了，可见大伯自上山后，就没有再来过。”
“他自然不会来，他若贪图这些，就不会上山。”
李如月过去，爬上马，望着藏在云雾中的山峦。
“这地方应该什么飞禽猛兽都有吧？”
“所以我们一定要趁着白天走出去。”
宋显迅速套好自己的马，利落的攀上马背，辨别了方向，在前面领路。
林中没有路，因此两人走的磕磕绊绊，并不快。
但好在天黑前，抵达了一座村庄，炊烟袅袅，孩童们在村口围着一棵粗壮的大树玩耍，李如月警惕的停下马。
《西游记》中，深山老林的村庄总是出妖魔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