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宋显两人观察了一会儿,宋显才上前问话。
“如月,那位大嫂说他们家有空屋子,可以借我们留宿。”
“借生米、锅具、火即可。”
李如月下马,宋显才意识到自己又犯了轻信他人的错。
他自己也无奈。
面对那些笑容憨厚的女人老人或者小孩,他的脑子就根本不转。
他有些羞愧的去借了东西出来,李如月已经捡了些干柴。
煮了白粥,宋显舀出来递给李如月一碗,李如月示意他先喝。
宋显苦笑摇摇头,自己先吃完。
李如月等了两个时辰,见没什么毒,这才吃了剩下的粥。
看到她这样谨慎,宋显心里竟没来由的感到欣慰。
——如月如此惜命,真好。
真让人放心。
两人就在林子里点着火熬了一夜,前半夜宋显睡,后半夜李如月睡。
天蒙蒙亮就再度出发,又一个傍晚时分,终于看见了房屋和更多的人烟。
李如月拦住一个樵夫:“大叔,前面是什么地方?”
那樵夫古怪的看了李如月一眼:“那是通州啊!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从哪儿来?”
通州!
李如月如梦初醒,看向宋显。
宋显亦是头皮发麻。
二人双双回头看向那山谷。
密室的出口走出来,就是通州,那也就是说,这笔钱想要运出去太简单了!
同时李如月也意识到,她需要更多的信息,但这些信息就连姜芜也已经无法提供。
姜芜不会知道这条密道为什么在御林苑后山,更不会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属于宋家的。
只有一个人知道。
她策马狂奔,宋显紧忙跟上。
“你有什么信物吗?”
“信物?”
“对,就是那种你大伯看一眼,便知我是你所信任之人的信物。”
宋显闻言忽地抿住唇,半天没有回答。
深夜回到京城,李如月去了梦华楼,冯主事正在跟人饮酒笑谈,不过一瞥,瞥见那个风尘仆仆,头发上还挂着树叶,令人侧目的身影,惊的差点从楼上栽下来。
他把酒杯扔了往楼下跑,他身后的小厮侍从们不明所以跟在他身后跑。
一队人噔噔噔的从长长的阶梯上跑下来,惹了所有人注目。
不过片刻,街道上便传来官兵的呵斥让路的声音,马蹄声奔腾。
正热闹的大街家家户户都被迫闭门停止营业,百姓们被驱赶出去。
梦华楼的贵人们也同样被驱逐,姑娘们全回了房间。
郁擎踹开门,一双眼睛点了火般在楼内搜寻,看到上楼上了一半的那个背影,他憋着的气终于吐了出口,回头看顺子,用力点头。
李如月消失这几日,顺子几夜没睡,确认她没事,他腿软的往下倒,被人扶住。
李如月随意推开一扇门进去,里头有个懵懵懂懂,花枝招展的姑娘。
她前脚踏入,冯主事就带着侍从端着源源不断的热水鱼贯而至,还搬来一个新的浴桶。
“梦娘,好好服侍主子沐浴!别愣着!”
梦娘呆滞在那,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大的动静,她都已经要吓傻了,却被冯主事催促着捧着新衣服侍李如月沐浴。
李如月三两下脱了衣服,躺进浴桶里,舒服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展。
“宋显人呢。”
郁擎正要回话,顺子按住他的手,上前,双手捧着一枚和田碧玉雕琢的小小吊坠。
李如月伸手接过。
是一只小玉雕,磨损很严重,李如月反复端详才看出这是一只家燕,剪刀般的尾巴是能辨认它的唯一线索。
“宋大人说,道长会认这个。”
李如月把东西握进掌心,侧眸:“他人呢?”
“宋大人说他现在狼狈的模样最容易获取宋云瑶和姜芜的信任,打算连夜带着她们‘出逃’,所以奴才弄了些动静出来,还准备好一支人马去‘追杀’。”
李如月叹息,闭上眼,枕着浴桶边沿。
“宋大人遇到我之后,总是很忙。”
顺子低眸,他这几天都没吃好饭,人也已见消瘦,虽然看到李如月安然无恙已是最大安慰,但李如月不声不响的消失,还是差点要了他的命,让他心有余悸。
“主子,以后能不能……不要这样考验奴才。”
“不考验怎么行?”
李如月嘴硬,回过头,瞧见顺子憔悴的模样,终究是心软了。
她伸出手,顺子不解其意,但还是凑近了些。
李如月手掌托住他的下颚,拇指轻轻抚摸他瘦到颧骨有些突出的右脸。
“你就是经不住考验,有点事就先折磨自己,这怎么成?我李如月可是要活万岁的,你是不是该活九千岁啊?”
感受到她温暖的手,顺子这一刻才感到一丝她确实无恙的真切,眼眶湿润,被她逗的苦涩一笑。
“奴才多少岁也受不了主子不在身边,主子不在,奴才就如死了一般,万念俱灰。”
“我知道。”
李如月轻声回应:“我答应你,再没有下次。”
顺子安了心,小小的撒娇。
申明——
“主子食言,奴才也会生气。”
“行,若有下次,准你生气。”
第739章 刺客
“有刺客——!”
夜色中,孙福通站在高楼,看着后宫灯火通明,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侍卫们都被一句‘有刺客’而调动去追捕,监察司的太监更是引诱着瑶光殿负责看守宋云瑶的侍卫们去追刺客,给宋显制造了空隙。
孙福通眼看着宋显带着宋云瑶跑出来,递给身后的太监一个眼神,刚陪着李如月回到宫中的顺子得到消息,垂首。
“主子,奴才去了。”
他得配合宋显演一场戏。
宋云瑶在侍卫的‘追捕’中和宋显走散,这个时候,宋显‘挟持’了顺子,带着他去监察司,救出了大牢中的姜芜。
李如月看了藤子一眼,藤子带着侍卫们抓住了宋云瑶。
李如月带人来到监察司前,恰逢宋显挟持着顺子,扶着姜芜出来。
李如月装作很失望的看着他。
“宋显,你不是说你爱我吗?你不是说你要弥补我,要赎罪吗?这就是你的弥补?为什么要背叛我?”
姜芜从宋显挟持顺子开始就一直在怀疑。
这一刻虽然震撼,但仍旧狐疑。
宋显拿着刀的手稍稍用力,顺子脖子划出一道血痕,疼的闷哼了一声,李如月强忍住那股子窜上心头的冷厉,努力保持着失望透顶的神色。
“如月,我是爱你,但你已经要了我娘的命,我不能再任由你害死我妹妹,别伤害她。你所有的怨恨,冲我一个人来。”
李如月甚至红了眼圈,看上去心碎欲绝:“我要了你娘的命?宋显,杀你娘的是她!是你现在扶着的那个老太婆!”
宋显忽然吼回去:“可如果不是你步步紧逼,用云瑶的安危算计她!她又怎么可能会走到那一步!”
看到李如月心碎落泪的眼睛,看着宋显情绪激动而颤抖的手。
姜芜终于信了。
眼里流露出一丝得意,讥讽的看向李如月。
“李如月,你当真以为我的孙儿傻?他什么都明白,不过是念你可怜,可是人作恶也要有个尽头!你适可而止吧。”
宋云瑶感动的哭:“哥!你不用管我!带着祖母走!”
李如月从侍卫腰间拔出刀抵住宋云瑶的喉咙,也划破她的皮肤,宋云瑶疼的叫了一声,宋显抵着顺子的刀松了松。
“如月,你别冲动……现在你什么都有了,念在我们相爱一场的份上,放了云瑶,我这条命,任你处置。”
李如月怨恨的看着他:“宋显,我最后再问你一句,要我,还是要她!”
姜芜突然拽住顺子:“李如月,现在该我问你,你是放了我们,还是要他死!”
姜芜说完就给宋显眼色,让他把刀收紧点。
顺子冷眼瞧着宋显,眼里的怨毒都快把他渗透了。
宋显递给他一个极快的抱歉的眼神,再度将刀抵上去,疼的顺子皱眉。
李如月是真受不了了。
立刻松开刀,将宋云瑶推过去。
“滚。”
宋显松了口气,挟持着顺子,带着姜芜和宋云瑶一路到宫门口,上了侍卫们备好的马车。
“等我到了安全的地方,自会放了他,绝不食言。”
望着马车远去,李如月将手里的刀丢给郁擎,微微抬了抬下巴,烙饼带着天听卫的人追了过去。
南郊树林,宋显将顺子踹下马车,回头望了他一眼。
顺子捂住自己流血的下颚,冲着他发自内心的道了句:“你最好永远别落到我手里。”
宋显苦涩一笑,驾着马车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