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珠僧人怒道:“可当时动手硬碰硬还有几分胜算!现在呢,现在那丫头在西南都有了兵!原本我们用一年能吞下西南的计划,如今都行不通了!再拖,再拖你都快寿终正寝了!”
宋清鸿一笑,看向宋显:“别怕,我们现在……不是有筹码了吗?”
第741章 大结局
白头山,月明星稀。
宋济诚亲手取下炉子上的水壶,迎接这位深夜来访的‘不速之客’。
两个人明明没有见过。
李如月进去,便坐在了他对面的藤椅上。
他起身取了他一直珍藏的茶。
两个人连一句开场白都没有。
没有一切世俗红尘中的做作。
李如月掏出怀中宋显给她的那枚玉雕摆在桌上。
是一只燕。
“这是亡妻的遗物。我让他送给心悦之人。”
宋济诚把玉燕推了回去,推到了她的手边。
“我犯了一个错。”
李如月盯着那只燕的燕尾,徐徐开口。
“——傲慢。我和当年的姜芜一样,我以为……我以为一切都在我的掌控,我就那么随意的把他推向深渊,我以为,我的人可以很轻易的追踪到。我以为,那个人一定会惦记着密室的金山而带着他折返……”
宋济诚安静的摆弄茶具,沏好了茶推到她面前。
“站在高处,是会有可以掌控一切的错觉,但再了不起的人,也只能管的到自己视野所及的一亩三分地。当一件事脱离你的视线,在你看不见的夹缝中,就会滋生无数你连名目都不知道的根蔓。你在姜芜眼皮子底下如此滋生,那些人也在你离开大临的这些年如此滋生。掌控?”
宋济诚自嘲一笑,轻轻擦拭茶杯边沿沾着的水珠。
“我探尽天机,一辈子都不敢有完全掌控一个人、一件事的信心。这种信心,只有两种人会有,一种人,站在高处太久,另一种人,初登高处,风头正盛。”
李如月低眸,掩去几乎要渗透到睫毛的湿润,端起茶杯匆匆饮下。
“我曾经视作愚蠢的傲慢,现在……回到了我的身上。”
她捏紧茶杯,用了要将它捏碎的力度,但它纹丝不动,坚固如初。
“你恨不恨我?”
宋济诚轻笑。
“我这一生最恨我自己。看似什么都能做到,又什么都没做到。别人的恨最微不足道。自己对自己的恨,才是无可解脱的诅咒。”
李如月抬眸,不再掩饰自己的泪光。
“我宁愿你恨我。”
“我知道。”宋济诚点头:“我恨你,就会让你轻松。你当初若恨阿显,阿显也会轻松的。可你没有,你惩罚了他,你用你伪装的软弱,让他愧疚,让他那颗本就善良的心在火中煎熬。你表现的一点不恨他,但其实你恨他,恨到如此折磨他。”
李如月低头:“我也觉得我的恨没有理由,但我就是那样做了。”
“那是他活该。”宋济诚语气干脆:“一个声称正义的人没有执行正义,就活该被怨恨。那是他无知的代价。而他能不能活着回来,就是他自己的命。”
“跟我下山吧,战祸一起,没有你,百姓会被利用。你一个人读尽天下的书,让百姓活在混沌中,对不起我祖宗为换回这些书而洒在这片土地的血。”
宋济诚低头苦笑。
“好,欠你的,还你就是了。”
……
天盛二十五年,四月初七,南境来报,掸国联南诏、吐蕃,成合围之势,大举进攻云南,正在肆意掠夺茶马道与周边城池,魏泰率军拼死抵抗。
与此同时,敌方传来一封信,点名要李如月亲启。
上面只有四个字。
左边,写着云南。
右边,写着宋显。
这信的格式,都和李如月这些日子来做的梦一样。
只不过在那个梦里,宋显的名字在左边。
这是一个好消息。
说明他还活着。
这亦是一个坏消息。
当这个选项被递到李如月手中,就意味着,他要死了。
舍他,在她上白头山见宋济诚忏悔的那天,就已经是他们两个人默认的选择。
因为云南不只是一座城。
他是无数百姓的家,更是国门的尊严。
可以接受被攻破,被争夺。
却决不能是为了一个人而让渡出去的筹码。
宋济诚放下手中正在批阅的实务,另提笔沾了朱砂,打算为她圈那两个字。
李如月却夺过他手中的笔,毫不犹豫的圈下云南二字,递回去给信使。
看着那个血色的圈,顺子回忆起宋显把他踹下马车时的最后的回望。
他盼着他有一天落到自己手里,却不想,他不会再回来。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藤子小心的关掉了门窗。
怕风把李如月碰碎。
掸国、南诏、吐蕃的合围势头凶猛,茶马道在十日内便失守。
魏泰守着铁桥城,眼看着金沙江周边的村镇被掠夺,却不能出兵。
这是宋清鸿的阴暗伎俩,一旦他心软出兵,南诏和掸国就会立刻进攻。
他在等。
八月十二,这一天,吐蕃兵在周边城镇的掠夺突然熄了火。
嚣张叫嚣的吐蕃人一夜之间不知所踪。
“报——!将军!韩将军与蜀王姜经羽于两月前率兵攻入吐蕃腹地,拥护赞普朗达上位!那些掠夺我们的吐蕃军,已经成了叛军,无家可归了!但是新赞普已经下令,愿意投诚的吐蕃兵都可以回家,所以那些吐蕃兵都回去投诚了!”
也就在这一天。
守城的士兵们带回来一具尸首。
魏泰望着那裹在席中的人,心脏揪在了一处。
但为了确认,他还是上前掀开看了。
是他。
吐蕃的突然动乱与撤军,打乱了宋清鸿原本的进攻计划,他们的威势也因为吐蕃的突然撤出而被击破,南诏在听闻蜀国出兵吐蕃之后,尤其产生了动摇。
因为那些为了回家而投诚回去的吐蕃军,很有可能会与韩昭、姜经羽的军队集合打一个大反攻!
而直接面临这支大军的,不会是掸国,是南诏!
若当真这样,原本属于云南的危机,便转嫁到了南诏的头上,被合围的,会是南诏!
魏泰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因为李如月的密令在六月底就已经抵达铁桥城。
李如月已下了铁令:一旦韩昭和姜经羽拿下吐蕃,便立刻出击,攻下南诏!
吐蕃撤军的消息才在联合军中散开,众人正在议论这场突变的缘由,突然,营外马蹄声震动,战鼓擂鸣!一条黑色巨龙在雷声中疾速朝南冲击而来!
守城了三月的士兵,眼睁睁看着百姓被掠夺三个月的士兵,在这一刻,全都红着眼睛,带着将敌人食骨吞血的恨杀进了大营!
变!
预料之外的突变,就是兵道至高无上的诡妙!
宋清鸿本亲自赶来想要稳定南诏王的心意,却在刚坐下茶杯都没端起之际,听到了外面进攻的号角。
“生擒贼首者,赏黄金万两!”
厮杀中不知谁吼了一声,最先动摇的是南诏兵。
这些来自部落,没有开化,只为了吃顿肉都愿意卖命的人,顾不得什么敌方我方,纷纷转头杀进了帅帐。
他们本来也是被宋清鸿买通而出战,从来也没有立场。
南诏王却在这混乱之中,亲手举着帅旗前去投降。
魏泰一直在军中搜索他的身影,看到他,眼睛放光,驾马冲击,长刀起落,血染白旗。
士气大振!
将士活捉了宋清鸿。
李如月见到他,是在十月。
路途煎熬加上败局的冲击,已经让他半死了。
见他之前,李如月先去见了宋济诚。
“你有没有要问他的话?”
宋济诚看似无谓的笑了笑。
“你还会问李延为什么想掐死你吗?”
不会了。
早就不会了。
在知道他是个冷血畜生的那一刻,就不再需要多余的问题。
李如月坐在大殿上,望着底下已经快死去的宋清鸿。
“你造的孽,纵碎尸万段不足赎其一二。”
“我造孽?”
宋清鸿的艰难的呼吸,却还要笑。
“丫头,你以为……一切的开始是瘟疫?不,你们李家走到这一步,是因为那封推恩令。”
“那是你的阴谋。”
宋清鸿忽然大笑,笑的咳嗽起来。
“我宋清鸿一生坏事做尽,不怕承认什么,但唯独没做过的事,不会认。瘟疫是我,但那场瘟疫并非是为了杀太子,而是……”
“那笔钱。”
李如月说出了答案。
宋清鸿怪笑出声:“你果然聪明。对,是为了那笔钱,为了趁着天下大乱,把李宣辛辛苦苦赚了、攒了一辈子的钱偷偷运出去。李宣啊,是个虚伪到骨头里的东西,他的儿子死了,他还好好的,这笔银子没了,他便疯了,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