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朝历代住的不是大功臣就是权高位重的权臣贵胄!
这怎么就被他弄的跟个什么……花巷子一样。
结果孙福通还另嘱咐他别大惊小怪,想来这里面更骇人。
凳儿提了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进去,就遥遥瞧见不远处的走廊上一个男人抱着两个不知是丫鬟还是妓女的女子在亲,吓了他一跳。
冯主事嘿嘿的笑,却也没阻拦,被驱赶他们。
只介绍:“这是我们老爷新请来的高人,从瀛洲来的!会船艺!下至渔船,上至艨艟,他都有图纸,懂工艺!就是这个……秉性不羁了一些,不过我们周家您也知道,网罗天下人才,不问出处,不问品性,只要有才,我们周家都收,老爷也不拘束他们,请您二位别见怪。”
孙福通到底见过大世面,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只是突然为自家陛下感到一些心酸,又隐隐恨起宋家来。
难道是他们家陛下想要这些三教九流吗?还是他想要宫女做皇后?
都不是!
而是他没的选!
宋家将天下人才都垄断,这天下人想要读书,都有门槛!
门槛就是一定要入宋家的门,才有书读。
宋家把古往圣贤经纶、典籍的所有书编、印刷、售卖的权力,还有做老师开家塾的权限资质都捏在手里,换句简单的话说:想读书,要经过宋家同意。
第75章 九流
读完书才是第一步呐。
第二步是仕途。
宋家已经从第一步保证了能入官场的,都已经是半个宋家的人了。
第二步,进了官场,想升官,要跟着宋家的规矩走。
宋家的规矩很简单——门第。
什么叫门第。
不是你个人的出身。
而是你选择效忠谁。
你拜的师父,是你从此进入的门,不管你姓什么,假若你拜进了赵家,在别人眼里,你就姓赵,人人都会视你为赵家的人。
你成了赵家的一员,那么你的所作所为,都是给赵家争光或者抹黑。
赵家有点什么事儿,那你也必定要遭受牵连。
而天下门第,终归宋家。
如今所有朝堂上叫的起名字的高官,都是宋家门生的出身。
宋家就像一棵大树,而朝堂官员和天下才子,就是他的枝叶。
那么,皇上在哪儿?
嗯……
孙福通越想心里越烦,一时间他也对这些品行不端甚至有些惹人厌的三教九流讨厌不起来,因为他们虽然龌龊,下流,不起眼。
但他们却是陛下手里唯一能握的起的刀了。
有他们,陛下才不算孤军奋战。
凳儿却受不了。
往宅子里走的这一路不算长,他却觉得自己简直把这世间最稀奇古怪的东西都看完了。
刚才他看到一个浑身缠满蛇的人。
他路过的时候,那些蛇同一时间都睁开了眼睛!
他快吐了。
还有点想尿。
“爷爷……”
他带着哭腔摇晃孙福通的手臂。
孙福通疼惜的搂住凳儿的肩安抚他。
他知道凳儿年纪还小,还是小孩,见不得这些。
“冯主事,不是我多嘴,这……‘人才’们,也当与家宅分庭而治,对吧,没必要非凑到一起来,还有这家宅里头的奴才,也当调教他们学习正经的规矩呀,这日后官场上免不得人情往来,人家一进家门……这!不成体统嘛!”
“是是是,小心脚下。”冯主事引着他拐弯,说道:“这不是我们老爷才从颍州搬来吗?什么事儿都没弄顺呢,最惨的是家里没有主母,所以这些事儿没人管,老爷一天忙的哪有闲工夫管这些。”
孙福通不赞同:“不是!这家里没有主母,老爷没时间管,可以找几个懂事的管家来嘛!这兴宁坊多的是老主人没了守家宅的老管家们,你随便借一个来,给他些银子,他还能给你理不顺家里头这些事儿?起码能调教些中用的奴才嘛!”
“哎哟喂,孙公公,您可不知道!”
冯主事回头看了看一片乱的宅院,凑过去压低声音说:“这事儿不是没人会,是办不了,您懂不懂?这周老爷家有八百门子的穷亲戚呢,一听到周老爷当了国丈爷,这可都一窝蜂的冲来了,您就瞧吧,这院子里头不管是浇花的、扫地的、看门的,都是周家的亲戚,远的在外面侍奉,近的在内宅侍奉,论资排辈起来,什么表姑堂舅的,一抓一把,谁管的了?问起来,都是亲戚情分,谁敢管!”
“这成什么样子?亲戚是亲戚,奴才是奴才,亲戚也分亲疏,分好赖,就算是亲戚,也不能疏于管教呢。”
冯主事轻笑:“这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穷门得势,亲戚就是一大劫,话虽然难听,但我跟老爷说过,老爷不是不明白,只是这穷人嘛,有个有趣的地方,他能见你穷,不能见你富,你吃肉不给他汤喝,他能扒你层皮!周老爷也是不堪其扰才妥协,不然呢?总不能把他们都活埋了吧?”
终于走到了门口,冯主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内里侍奉的小厮,倒还过的去,起码不是生瓜蛋子和二愣子,知道备了茶果等待客人。
还知道行礼。
孙福通懒得管他们当家的事,也不再多言语。
冯主事作揖示意他们先等,他去请周老爷。
冯主事离开,凳儿凑到孙福通身边低语:“难怪皇后宫里那么乱,这阖家上下没一个懂管家的人呢。她也厉害,什么都不懂,就敢应允做皇后。”
孙福通冷哼:“低位者眼里,只能看的到高位者的好,就像你小凳子看我,不也觉得我这个大内总管整日吃香喝辣,跟着陛下,十足威风?这小宫女儿看皇后,能想到的,也就是皇后吃最好的,穿最好的料子,有一堆人侍奉,金枝玉叶的,只有真的坐在那了,她才能知道,这凤冠有多重,她承不承得住。只不过真坐在那儿,也就没的她后悔了。”
凳儿嘿嘿一笑:“我就只想跟着爷爷,当个小跟班儿,当您的亲孙子,旁的我都不想!”
孙福通被他哄的心里甜蜜,哼笑了几声。
“哎呀!老福星,您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快快快,把我那个……什么茶,那个叫什么名字?”
周崇焕一边系着衣服的扣子,一边指着一旁,想不起了那名茶的名字。
冯主事握住他的手按下来:“已经吩咐人沏了,您别着急,来,坐吧。”
周崇焕被冯主事拉着坐下,冯主事赶紧给他把衣领整理好,和气的跟孙福通笑,示意孙福通不用动。
孙福通本来也只是假装要起身而已,微微动了动,就笑着坐回去了。
孙福通看了眼小凳子,小凳子会意的退了出去,他又看向冯主事,周崇焕喝着茶,摆手:“他不用出去,他跟我儿子一样,不用避讳的,孙公公。”
孙福通点点头,又看了眼小凳子,小凳子躬身,帮他们把门关上。
厅里就剩下孙福通、冯主事、周崇焕三人。
“陛下问……之前吩咐您的事,您办了没?”
孙福通低头用茶盖撇着茶叶,慢悠悠的开口。
周崇焕认真的品这茶,一旁的冯主事回话:“这黎嫔的父亲度支部郎中黎江的罪证,我们都准备好了,就是御史中丞邢忠的有点难,这老头子,一不嫖娼二不敛财,滴水不漏,实在是拿不住啊,还正想问公公呢,这如何是好?”
孙福通放下茶杯:“罪不罪证的,都是其次,你们在朝上去参,陛下也不会要你们拿实证,要的是污点!”
孙福通的指头砰砰砰的点着几面。
冯主事弓腰:“是,这不是怕宋济仁揪着不放……”
孙福通笑,轻轻指了指冯主事:“冯主事,稚嫩了。”
第76章 解惑
冯主事闻言,诚惶诚恐,上前跪在孙福通面前,讨好的拱手。
“还请公公示下。”
孙福通笑的和气,冲着一言不发的周崇焕抱拳:“有些话呢,陛下不便明说,又怕大人不明朝中事务,所以特派我来,二位可要听好了。”
周崇焕也身子前探,连连点头:“是是,这是自然,您说,您说,孙公公。”
孙福通知道周崇焕听也是个一知半解,索性低头跟这实际办事的冯主事嘱咐。
“这朝堂中的事务,尤其是陛下和臣子之间的,多数时候,就跟下棋一样。试探!哎,我试探你,我要你一个态度,我要你在态度下面做的行动,来表明这件事你到底是服从,还是不服从。就拿这事儿来说吧,陛下挑了两个人出来,摆明了是说,我要弄你的人,你不用管有没有实证,你就说你让不让这一步,所以周老爷所需要做的,是替陛下说出这句话,把这二位呢,参上去,弹劾!逼他宋济仁开口表达态度,这就够了。”
冯主事连连点头:“小人明白,只是……孙公公,小人担心的是,这两个人不好动,先不说这黎江是当年宋老爷子的爱徒,宋济仁的同窗师弟,度支部郎中这一职,咱们的人进去,也站不住,御史台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