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要的就是御史台的缺嘛。”
孙福通说完靠在椅子上,瞧冯主事。
冯主事愣了愣,恍然大悟:“哦!陛下只是假打黎江,为的是让宋济仁在这里头二选一,弃御史中丞,保度支郎。”
孙福通冷哼:“算你明白事。”
冯主事犹豫:“可是孙公公,这宋济仁又不傻,小人能想的明白,他……定然也能想的明白,况且此人的性情……何等刚直,他能愿意退让?万一非要我们拿个实证……或者他直接命刑部查起来……我们该怎么办呢?”
孙福通微笑:“他明白又怎么样呢?陛下放话了,让他选。他乖乖选,就是忠君,不乖乖选,想要查,那就是忤逆,他想要罪证?那很简单啊,陛下大手一挥把席仲召回来,你且说你要多少罪证,要多少席仲大人有多少,你想的到的有,想不到的也有。但非要把事闹到那个份上,就没意思了。所以他一定会让。”
冯主事这才算吃了定心丸,不禁感慨李延的手段。
宋家何等强势啊,可自从李延登基以来,也还是把他们整的无有二话。
冯主事给孙福通磕了头:“请公公回陛下,这里头的事儿,我们老爷都明白了,一定不辱使命,让陛下满意。”
孙福通舒了口气,其实他解释的也累。
但周老爷刚开始玩这游戏,不明白里面的窍门儿,他就得教,教会为止。
教会,日后陛下就省心,能得心应手。
他起身,冲周崇焕行了一礼:“叨扰了。老爷早些休息,明日早朝,就靠您了。自六公主落水后,陛下心情一直不大好,您若能把这事儿做好,他定然开心,兴许,就能多去看娘娘几回。”
“哎哎!您放心孙公公!您慢着点!”周崇焕连连点头,扶着孙福通往外走。
*
办完出宫的差事,都已经丑时末了。
孙福通劳累了一天,晚饭没吃,觉也没睡。
心里又惦记着小顺子傍晚时就一直不见,是不是又为了黎嫔去做什么糊涂事。
揣着担忧,他回到宫里,刚进到养心殿外,就瞧见太监们跪了一地、
小顺子也跪在那里。
他脸色一白,冲过去捏住小顺子的手,低声问:“什么事?”
小顺子低头答:“凤栖宫传来消息,赵静海被人杀了,陛下刚发怒,砸了好多东西。”
孙福通听到是赵静海死了,心里一喜。
同时又头顶又突突跳了两下,心下骇然,盯着小顺子。
小顺子察觉到他视线,跟着他走到走廊拐角。
“你晚上去哪儿了?”
孙福通冷冷的质问。
他甚少如此冰冷。
只因黎嫔的事,心里还揣着火,想再好好调教一下这个心野了的货。
小顺子很沉着,恭敬的回话:“师父,您庄子上因为抢地的缘故打死人了,如今他们告上了县衙,徒儿去教他们怎么办这案呢,给了三十两银子。”
其实这件事是上个月发生的了。
上个月县衙里就找人来说道,问这案子要怎么办,小顺子都暗地里处理好了。
这种小事,本不要孙福通忧心的,只需要回禀一声。
可是小顺子没有回禀。
他手里压了很多这种小事,没有跟孙福通回禀。
为的就是他以后办自己私事的时候,能挑这些事来做个由头,来说明他为什么不在养心殿这边守着,旁的由头孙福通不会听,但是孙福通自己的事占用了小顺子。
他就不能再责怪小顺子没值守在这了。
孙福通没有怀疑他,反正这庄子底下因为土地缘故跟那些村子里的农民打架打死打伤,都是常有的纠纷,见的多了。
“都办妥了?”
小顺子低头:“都是几两银子的事。”
孙福通点头:“好了,你去把茶烹上,我去看看陛下。”
小顺子恭顺的侧开身子让他先走,然后去准备茶。
孙福通在养心殿门口揉了揉额头,整理好心情,踏入了殿中,小心的靠近了李延,递给他一块湿手巾让他擦擦眉眼消怒火,然后蹲下身去捡地上散落的那些折子。
“陛下生什么气呢,那畜生死了就死了。”
是,话是这么说。
赵静海死了,李延根本不在乎。
李延在意的是,他们怎么真敢杀赵静海啊?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六公主死了,然后他们像宰狗一样当着众人面把远蓉的乳母宰了。
紧接着赵静海也死了。
他们宋家当他这个皇帝是个死的啊?
他气的把手巾砸在一旁小太监捧着的托盘里,把那小太监吓的手都开始抖。
孙福通一脚把小太监踢走,然后跪下用宽厚的手掌揉搓李延的后背。
“好了好了,陛下,不值当。”
李延胸口还是在剧烈起伏,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宋济仁欺人太甚!”
孙福通安抚:“这不是很好吗?他呀,越急,越烈,您才越该开心呢,是不是?”
孙福通的安慰很受用。
确实,宋家如果一味退,李延才是一拳打了棉包,有劲儿没处使。
他们急的咬人,才说明李延踩对地方了。
李延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心情,在孙福通的安慰下逐渐平静。
嘟囔了一句:“就是心里不爽!”
孙福通慈和的笑了几声,端过小顺子端来的龙眼茶递给他饮。
“好了,陛下,喝完茶安心的睡,您还记不记得先帝在那个雷雨夜跟您说什么?”
李延抿着茶,回忆。
“父皇说……就算天塌下来,也要安稳睡,睡好了,才有精神……杀人。”
孙福通慈爱的笑着,扶着他躺下,给他弄好枕头,掖好被角。
“睡吧,陛下。”
第77章 再遇
寅初。
大理寺已经将凤栖宫团团围住,开始查问宫女、太监们。
宋显上一次进宫,也就是这个时候。
不过今天要比上次狼狈一些。
今天他先是淋了雨,又上了山,在山路上弄了一裤腿子的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呢,躺在车上耗费了大几个时辰,衣服都干了,才到家门口,就又策马奔到宫里。
他一踏进凤栖宫,就瞧见院子里停着一具尸体,上面盖着白布。
他今日虽然一早就开始忙碌,却偏偏都错过了宫里大乱的消息,对老嬷嬷的死一无所知,他回头,一旁正在查现场的手下忙跑过来,低声跟他说了半天。
他越听心下越骇然:“你是说……黎嫔疯了?咱们家的慧嬷嬷杀了这个老奴?”
“嗯呢!”手下乃是燕北人,操着一口浓厚的燕北口音:“贵妃那家伙胳臂上的肉都要被咬下来了!说是这老奴不松口!慧嬷嬷急着护主,就给——”
说着,手下做了个切脖子的手势,瞧着宋显。
宋显想象了一下姐姐胳膊血淋淋的样子,咬紧了肌骨,平复着情绪。
“全是赵静海所为?”
手下点头,还说了赵静海把黎嫔猫全杀了的事。
宋显胸口滚着团怒火,突然就想到了他爹宋济仁。
这……该不会是爹找人弄死了赵静海吧?
他这两天那气性,像是个要杀人的。
他有点犹豫,试探的问手下:“现场盘查了?”
手下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他往赵静海的房间走。
“查了,从现场的勘察来看,是赵静海和手下的两个太监起了冲突,然后两个太监齐力把赵静海弄死了,不过他们胸口也一人被扎了一刀,没挺过去,都死在那了。”
宋显跟着手下去了后院,停在走廊上瞧着四周的环境,目光缓缓扫过,停在了园子西侧的梅园上,不是红梅的时节,园子里的梅树只长着些叶子。
瞧上去也没人修剪,身后传来隐约的哭声,是经常跟在赵静海身后的那个凤栖宫的掌事宫女——萍儿。
之前办案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
“不可能,他们两个都是赵公公一手提携的,怎么可能和赵公公起冲突呢?他们两个年纪都还小,什么都不懂,听话办差都办不明白,怎么可能杀的了人,还……割头?!”
萍儿说什么都不能相信是那两个小太监杀了赵静海。
她平日与他们最熟悉了,一个个什么德性,她最明白。
瞧见宋显来,萍儿过来拽住他的衣袖,跪在地上,仰着头,泪水不断往外涌。
“宋大人,我敢保证,他们两个绝不会做这种事的!”
宋显抽回衣袖,只淡淡点了点头,然后看了手下一眼,手下会意的把萍儿带了下去。
萍儿临走前看着宋显的眼神怀疑起来,突然停下怒吼:“宋显!你若因为我们娘娘和宋贵妃的私人恩怨冤断此案,我……我一定会去告诉陛下!”
宋显本来不会理会这些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