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顺子神色冷凝，但转瞬即逝，没让人看出，温和一笑，转身进了凤栖宫，直奔远蓉的寝殿。
“娘娘，陛下让奴才来看您了。”
小顺子疾疾的来到远蓉寝殿的珠帘外，停下。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大家都被叫去录口供，而远蓉身边最亲近的三个人，死了两个，还有一个宫女萍儿，也被叫去调查询问了。
远蓉静默的靠在床上，没有回应。
小顺子微微抬头瞧了瞧，烛光昏暗，看不真切，只能看到她的脸很苍白，白的让小顺子心里打鼓，莫名想进去看看她还是否活着。
但他又不能。
心里很焦灼。
等了片刻远蓉还是不回话，他只好咬了牙，直接先处理自己心中的焦灼。
“娘娘，宋显宋大人来查案了，此刻正在赵公公房里呢，您要不要叫他来问话？”
小顺子知道远蓉是容不下宋显的！
今天宋贵妃身边的人才把她的乳母杀了。
她能容得宋显在凤栖宫查案子？
果然，小顺子心思得逞了。
远蓉跟突然活过来了一样，起身，厉声问：“谁？！你说宋显？！”
“正是呢！”小顺子故意叹了口气：“按理说，这老嬷嬷才被宋贵妃杀了，宋大人作为宋家人，应当回避，叫旁人来查才是呢，想来瞧着皇后娘娘身子弱，身边又没了人，所以才这么乱来吧？唉，若是老嬷嬷和赵公公活着，可不能由着他这么进来。”
远蓉原本沉浸在老嬷嬷和赵静海一日之间双双丧生的悲伤与恐惧里，经小顺子这么一挑拨，她当真如那被逼近了绝境的兔子！
她就是死！也不能再任由宋家人这样欺辱她！
第79章 尾巴
远蓉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一下地就虚弱的晃了一下。
小顺子忙冲进珠帘扶住她：“哎哟，娘娘，您仔细着，可不能乱动啊，您如今身边一个得力的人都没有了，千万别再去惹宋大人了~”
小顺子看似在心疼她，字字句句都在添油加醋、煽风点火。
点的远蓉一口怒气顶在胸口，本来没劲儿也有劲儿了。
小顺子连忙招呼自己身边的两个小太监扶着远蓉，往赵静海的房间那边走。
赵静海的房间离远蓉寝宫原本是不远的，但是远蓉身子弱，有人扶也走的慢。
小顺子等不了，生怕多给宋显一点机会，宋显就查出什么。
他加快脚步独自往那边走，一路上心里不禁在暗骂：“这宋家也没人拦着宋显么？！怎么让他倘这水？”
按照他的猜测，宋家人肯定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宋显来节外生枝的呀！
所以他压根没在乎那个现场是布置还是不布置的。
他觉得犯不着。
而此刻，他在心里万分庆幸李如月多留了个心眼。
小顺子赶到赵静海房间门前的时候，遥遥的就听到宋显在问一旁的手下。
“黎嫔宫里有什么人？”
他的心突的一窜，揪的他心慌，脑子也跟着嗡了一下，目眩的扶着旁边的墙停了片刻。
他头皮发麻。
这个宋显，他怎么这么快就查到了黎嫔头上？
他……
小顺子拍着胸脯，在其他人视野看不到的拐角处，背贴在墙上，大口呼吸。
他算是明白李如月为什么那么谨慎了。
显然是之前跟宋显打了一次交道，知道此人的可怕了！
他不敢想如果他晚来一会儿宋显会查到哪。
他赶紧平复了心情，转出去，大声打断了他。
“宋大人——！”
宋显被打断，回头，看到小顺子，心下了然是皇帝派来的。
难不成皇帝也不让他查？
“顺公公，有什么等我查完再说吧。”
他上次查瑜宁案的时候就被打断了，憋闷了他好几天都睡不着。
这次他不想被打断。
小顺子却把他拦在赵静海门口，恭敬的笑：“宋大人，不是奴才想打断您，只是这案子您查就不合适了呀，您进来的时候没瞧见院子里死的那嬷嬷吗？那可是你们家的人杀的。这怎么还能你来查呢？派个别的人吧。”
宋显不吃他这套，冷眼看着他：“这是陛下的意思吗？”
宋显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小顺子的态度。
平日里如果是陛下有命令，小顺子这种太监传令即可。
皇帝一句别查了，他马上就得走。
可小顺子却好像在讨好的劝他。
那说明皇帝并没命令。
果然，他这么一问，小顺子被噎住了。
就在他想推开小顺子进房间继续查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虚弱的呵斥。
“住手！”
听到皇后的声音，小顺子暗自舒了口气，僵硬的身体也放松了几分。
宋显深深看了小顺子一眼。
他在这查半天了远蓉没来，小顺子刚来远蓉就来了。
能说明什么？
小顺子察觉到了宋显的视线，直接低垂眼眸，不与他对视。
表现的倒是很沉静。
实则他都已经感觉不到心在哪儿跳了，头顶突突的让他眩晕。
远蓉毕竟是个弱女子，端的皇后的尊重体面，也不能大吼大叫，她也没那个力气。
走到这里她已无余力，只是冷冷盯着宋显，有气无力的命令：“请宋大人即刻离开这里，否则本宫只能叫侍卫来动手了。”
“皇后娘娘……”
宋显当然不同情周远蓉。
但是他已经快要接近真相了！
只要让他看完口供，查完黎嫔身边的人。
马上就可以有答案。
他对于真相和答案的那份执着，像一只手，抓心挠肝，他很难轻言放弃。
可是在与宋家的恩怨上，远蓉表现的决绝。
宋显还没说出话呢，远蓉就让人去叫侍卫。
大理寺的人惊了，忙摆手拦着去叫人的太监。
“别别别，皇后娘娘，千万不能闹出这种乱子啊，我们马上撤离。”
寺卫拽了拽宋显的衣袖，恳求：“宋大人，宫里已经够乱了，您要是让宫里的禁卫再跟咱们打起来，那陛下……”
再次被截断。
宋显感到万分的憋屈！
这么多年来他查了那么多案，那么多十年上至二十年的陈年疑案，他也能解！
偏偏在宫廷里的这两桩案子，他是一个也查不下去。
是个人都在拦他！
他知道为什么！
但他不甘。
不甘，也只是不甘心。
又能如何？
他深吸一口气，恭敬行礼：“是，臣这就带人撤退，娘娘恕罪。”
宋显说完，抬腿就准备走，将手里的口供往袖子底下藏了藏。
“哎——”
小顺子拉住他的衣袖，谄笑着，用力从他手里夺下那口供。
“宋大人，这东西您可不能带，后续有人查案还要看呢。”
宋显瞧着小顺子把口供拿走，锐利漆黑的眼眸盯向他。
“顺公公是在效忠谁？”
小顺子不敢与他对视，只假装整理口供。
“自然是陛下，陛下让奴才来探望、安抚皇后娘娘，奴才当然要奉陛下的命来帮着娘娘了，总不能帮着宋大人您吧，您说是不是？”
说到最后，小顺子才找回自信，冲着宋显笑。
宋显也笑了。
靠近他一步，往赵静海房间里瞧了一眼，又瞧向他。
“顺公公果然见过大世面，这赵公公的脑袋都没了，案发现场就在您面前，您自始至终，一点也不好奇，看都没看一眼，也不害怕呢。”
随着宋显的话，一股寒意如同游蛇一样从小顺子的脉络里攀爬。
攀到他的心口，让他不受控制的凝在那。
但他素日在皇帝身边侍奉的修养，还是让他沉住了气，脸上没有过多的表现。
只是……
宋显拨开小顺子死死攥着那沓口供的手，上面的那张已经被他的指甲抠进去了。
“别这么紧张，顺公公。”
宋显轻轻笑了笑，最后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又如刀一般的眼神，才转身离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小顺子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僵了。
被宋显触碰过的那块皮肤，好像被什么咬了一口一样，又疼又发麻。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低头看着手里的口供。
而就在他抓破的那一页口供的缝隙下，有三个字随着他的抖动若隐若现。
——李如月。
第80章 私心
大理寺的人一走，四周霎时就安静下来。
小顺子带来的太监将因为说了几句话而愈发虚弱的远蓉扶了回去。
走廊里就剩下了小顺子一个。
他不等待情绪平静，即刻趴在走廊的围栏边翻看口供。
刚翻开一页，他就看到了李如月三个字，额头猛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