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供是大理寺审问昨日跟着赵静海去西宫闹事的太监。
大理寺的问题是是否有看到除了西宫嫔妃外的可疑人物。
有一个太监回答看到了李如月去找赵静海,还在偏殿和赵静海聊了很久。
小顺子瞧见这一条,腿软的跪也跪不住。
幸亏宋显方才被打断,没有继续看口供。
倘或李如月的名字被看到……
其实李如月出现在西宫倒也没什么。
只是她在瑜宁案就被怀疑过,而且她和康答应没什么不同,平日里不存在一样,突然在这种事情上突兀的出现,别说宋显这个狗鼻子了。
就是他也会怀疑呐!
小顺子赶紧把那页口供揉了,直接塞进嘴中嚼,一边嚼一边继续往下翻看。
厚厚一沓仔细翻看了几遍,确认不再有任何有用信息后,松了口气。
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手忙脚乱的把地上的口供往一起堆叠。
是他带来的太监。
那太监跑过来,低声说:“师父的马车进宫门了。”
小顺子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知道了,走。”
其实在小顺子受李延之命前往凤栖宫之后,李延就已经发了一通火,把东西能砸的都砸了,小顺子回去就瞧见大家都跪在那,大气不敢出。
他犹豫了几番,还是硬着头皮进了养心殿,大概禀报了凤栖宫的情况。
然后说:“皇后娘娘把宋大人还有大理寺的人赶出去了。”
李延刚发完火,稍平静了点,坐在床沿手里随便翻着本书。
也没看,就一直瞎翻。
他在等着小顺子的消息呢。
宋显来查案,他这个做皇帝的不是不知道。
他没有阻拦,是因为他很想看看宋显在这件案子上的态度。
他还等着宋显查完之后来见他,好让他再好好磋磨磋磨这个少年郎。
他想看看这个满嘴忠于真相的少年,在发现自己的家族利益牵扯其中的时候,会怎么去选择,他都想好怎么欺负这个少年郎了。
结果,小顺子的一句话就让他怒上心头。
他恼的一把将手里的书撇出。
这个远蓉,她怎么老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呢?
她连试探都不懂得吗?
宋显是来查案的。
她又不是凶手,何苦老是老鼠见了猫一样!
真是一件有用的事都办不成,反倒吓的跟个刺猬似的,把他的手都扎了。
李延烦躁的起身来回踱步,在脑子里头思忖。
为什么从前,他就一点儿没发现这个女人的脑子这么差?
他不断反思着,想起来了。
以前他和远蓉浓情蜜意,加上可爱的小瑜宁,一见面心就柔柔的,一家三口过的是寻常人家一般甜蜜的日子。
他不跟远蓉谈国事,远蓉也没跟他聊过公事。
那日子真好。
一进远蓉的凤栖宫,他就跟醉了一样,笼罩着种虚假的幸福。
反正,后宫什么事儿都没有。
大家都说远蓉这个皇后好。
后宫风平浪静,他也就没多在乎,一整天就琢磨怎么跟宋济仁斗。
结果瑜宁一死,远蓉身上这块遮羞布可谓是被粗暴的撕破,根本没有一个过程,突然之间就将美梦击碎,让他清醒。
于是。
他看清她了。
觉得她哪哪都显得极度低能。
光好看,有什么用?
*
宋显被赶出凤栖宫,最开心的当属青海了。
这郁鹰一走,负责帮家里看着宋显的,就成他了。
然而他劝什么宋显都不听。
回头他又要去郁擎那挨骂。
正愁宋显把事弄乱,皇后这么一出面,青海开心的屁颠屁颠的跟在宋显身后,吩咐着人去准备马,他要即刻把宋显带回家交差,这样他就能下班了。
宋显看了眼天,脚步放慢。
青海即刻起疑,站在他身侧瞪着那。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别整幺蛾子啊!
“去西宫被赵静海砸过的嫔妃宫殿,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线索。”
宋显下令。
大理寺的人本来都开心要收工了,一听到命令一个个都收敛了笑容,不情愿也得认命,纷纷结队朝西宫去了。
“公子。”
青海在心里已经把宋显按地上打了一顿了。
面上平静无波甚至微笑。
“公子,您非得跟我对着干是不是?等我屁股和老爷一样被打烂了,您就开心了,是吗?”
宋显感受到青海那绝望里的愤怒气息,微微挑唇,往前走。
“你放心,老太太房里的人打筋不打皮,不会烂,只会疼。”
青海追上去:“你有没有人性!”
他不像郁鹰是个老实人,他也不怕在宋显面前张牙舞爪。
宋显没理他。
其实宋显已经放弃了查案。
在线索逐渐指向黎嫔的时候,他就有点不想查了。
他此刻去西宫,是为了另一件事。
另一个人。
*
天还没亮。
宋显给青海安排了点不重要但磨人的小差事,把他撇开。
然后趁着众人没注意到,拐在西宫的入口处,进了另一条宫道。
前往西宫的东北角。
这条路很静。
比冷宫所在的那条道还静。
冷宫那条道上,其实住了不少人,那些年老、有病的宫人,还有负责看管冷宫的侍卫,经常会在那条道上来往。
但这里,当真就是连鬼都没。
只有月光。
宋显抬头看了眼月亮,徐徐的走到了李如月的小楼院外。
搁着宫墙,可以看到阳台的窗。
里面的灯灭着。
他忽然好奇她为什么不害怕。
要知道,即便是寻常人家,晚上睡觉也总留一盏小灯的。
不会让屋子完全黑掉。
难道是没蜡烛?内务府不会这么小气吧,蜡烛而已,也不给?
他靠在墙上,拇指指腹在食指关节上轻轻摩搓,琢磨还能再给她送些什么。
他要等天亮,等她下来,问问上次送她的那几小瓶羊奶,她喜不喜欢。
喜欢的话,他下次再多带一些。
第81章 瘟神
就当宋显站在小楼院外等待天亮的这一刻,李如月在洗自己身上的血。
这些血很讨厌,她本以为都在池子里洗干净了。
谁料准备睡时,发现脖子上也有,手肘、脚踝、膝盖弯。
任何她不仔细注意的地方,都被多多少少溅了血。
而且血这东西一干就难洗,她还不确定自己的身后、腰背有没有沾染,也没个人能帮她看,所以只能上上下下细致的搓洗一遍。
她没有什么浴桶,只有个铜盆,所以洗起来很费劲。
第一遍搓完,天都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累的扭了扭脖子,端起水盆打算直接从阳台泼进院子里去。
这样洒的面积大,也容易消散气味和痕迹。
她弯腰用力端起水盆,朝着阳台去,把盆地搭在膝盖上,一只手拉开门。
吱呀——
砰——!
李如月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宋显。
这阳台和宫道有些距离,从她的视角看,宋显只是在凌晨微弱光中的一个黑色的剪影,勉强只能看的出是个人。
但是她知道,那是宋显!
她几乎是把门砸上的,力度大到震的胳膊都在麻。
右手用了力,左手端着的铜盆显得异常沉重,她忙收回手托住满盆的水,连连倒退,腰顶在桌子上才勉强稳住。
她把水盆重重的放在桌上,揉着自己磕疼的腰,龇牙咧嘴。
须臾间,她就出了一身汗。
不是,这个瘟神,他为什么在那!?
他这么快就查到是她杀了赵静海?
怎么可能?
她哪没做好?
哪又疏漏了?
她双手扶着桌沿,瞪大眼睛仔细的梳理回忆,指甲抠着桌面,心慌的就好像刚起床出了洞口的一只小狼,抬眼就瞧见两颗特别璀璨的宝石。
哦不是宝石,是豹子的一双大眼。
没人会理解她此时的恐惧。
那一刻她魂已经飞了。
而宋显。
他原本靠在墙上眯着眼打盹。
他一天一夜没睡,还淋雨、来回狂奔,他太累了。
刚浅浅睡着一点,就听见楼上‘砰’的一声!
他猛然惊醒,抬头去看,风平浪静。
只有阳台栏杆旁的树叶落下来几枚。
他感到奇怪,左右看了看,什么都没。
然后他忽然想到某种可能性。
不是李如月从床上摔下来了吧?
不,这动静这么大。
从楼上摔下来了?!
“大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