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的庄子上最近不太平,这村民老是闹事,打架斗殴打死人的案子呢,又老是摆不平,我这也脱不开身,想着找个什么人去办,又一时想不出来谁能把这事儿办的圆乎。”
“奴才去!”
小顺子这番话,就像那天上降下来的天梯一样。
给孙福通办私事,那就是天梯啊!直升通道!
孙福通的私事,还从没让外人办过呢,只有小顺子在料理。
给孙福通办了私事,就成了孙福通的‘私人’!
就好像那有了名分的后宫娘娘一样!不管职位高低,在旁人眼里都是不一样了!
谁不得敬着?
“顺公公,顺哥哥!哥!让奴才去吧!奴才凤栖宫的差事办的利落这是您能看见的!这事儿奴才会办!”
小凳子快急死了。
这又能向上爬,又能出宫去吃底下人,又能去外面耀武扬威。
对他简直是极大的诱惑,这事不给他办竟不成了!
“顺公公!”
小顺子一副犹豫的模样,小凳子急的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恨不得头发削下来给他立军令状,小顺子熬的他差不多了,才点了头。
“行吧,那就让你去见见世面,我告诉你,这事该怎么做。”
小凳子感恩戴德,重重给小顺子磕了头,凑过去听。
第114章 祈愿
其实孙福通庄子上这事儿,顺子不是摆不平。
他搁置着呢。
为的就是哪天能派的上用场。
这不,能用来把凳子支走。
孙福通向来爱才,凳子就是个有才之人。
所以小顺子才多此一举,倒不是因为凳子在他和李如月的事做不成。
而是他和李如月的事做成了,凳子也得死在那。
凳子也是很有狗命。
几次都死到临头了,让人救回来。
还是他有用啊,有用的人,谁都舍不得让他白白的死。
小凳子离开,李延还没有回来,
小顺子看了眼天,往日这时候,早下朝了。
可见,今日这朝里也有大事。
最好别妨碍他的事。
他起身,将手里的蒲扇交给身后的人:“茶已经好了,在炉子上煨着,不能再添火,等陛下回来,往里头添半盏雪山泉即可。”
小太监接过扇子,恭敬的应下。
小顺子走了几步,回头:“师父的庄子上出事了,我要去一趟,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师父若要问,就告诉他,我都会料理好,让他不必牵挂。”
“是。”
小太监恭顺的垂首。
顺子离开,并没有出宫,而是先回了房,换了件不那么惹眼的衣裳。
他们这些管事太监的制服是红色,普通太监的是蓝色,他常备着一套。
皇宫很大,大家在宫道上走着,大多也都低着头靠墙,并不敢左顾右盼,大声喧哗,所以大概也就是瞧着衣裳认个品阶,并不多仔细看人的。
他的身材穿着蓝色的制服,也就是个普通太监的模样,虽然不能说一定不被认出,但至少是不被特别注意的。
换好衣服,他从养心殿后面的角门出去了。
这门外通的是一条窄巷,而且门上着锁,钥匙只有他和孙福通有。
为的就是出去办私事走的。
穿过只能通过一人的窄巷,巷口汇入宫道,巨大的宫道上,多的是穿着蓝色制服的普通太监,他弓起身,埋着头,佝偻着贴墙走,出了皇城,一路来到了夏康的管事房。
夏康是浣衣局的管事太监。
他本也是孙福通的徒弟,小顺子的师弟,但他很倒霉。
当时李延正因为齐贤妃拒绝做皇后还谏言李延封宋氏女为贵妃而盛怒,偏偏夏康那天给李延系扣子的时候,系错了一次,这中间一错,下头的扣子自然都跟着错。
于是他便重新解开系第二遍。
这便触怒了李延。
李延本来气就不顺,看着他这么手忙脚乱哆哆嗦嗦的解开扣子重系,一脚就踹在他的心窝上,拔出剑要他命。
他伸出胳膊挡了一下,那一剑劈在了他的手臂上,李延扬起第二剑,恰逢朝臣们来觐见。
李延不想让朝臣们看见他因为计划的失败如此动怒失态的模样,就停了下来。
小顺子把夏康拖了下去,夏康手臂上的肉都掉了大半块下来,吓的小顺子托着也不是不托也不是,亲自把他背到了太医院,才捡了条命。
小顺子也没敲门,直接进了管事房里。
夏康正在那吃着几个小菜,手背上还有一条疤痕,若打开袖子看,那疤如同一条蜈蚣一样盘在手臂上,因为当年太医院缝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去看齐不齐了。
管事房只有夏康一个人,见小顺子来,就给小顺子拿了双筷子。
“怎么不见孩子们?”
“出去送衣服了。”
小顺子盘腿坐在炕上,捡的吃了两口小菜,然后将菜碟推开,铺上了一张宫城的地图,给夏康做安排。
夏康从不问小顺子做什么事。
因为他早已不效忠皇上,也不效忠孙福通了。
他只是在这暗不见人的地方苟活着,赚点银子,干点脏活。
这浣衣局如同第二个慎刑司一样,这里的人虽不受刑,也和受刑一样,虽不负罪,却也都是受贬受罚才来的。
他夏康出去外头没有脸,谁也看不起。
可在内里,有着小顺子的扶持,他好歹也吃的饱,喝的好,有那么些许的体面。
而小顺子嘴里问的那些‘孩子’,都和夏康一样。
他们不仅仅是受贬,而是死里逃生。
譬如,有些奴才犯了死罪,他们的弟弟或者亲朋在这宫里必然受牵连,备受排挤,没有活路,小顺子就会捡这些人,送来浣衣局。
浣衣局,成了他们的避难所,和唯一能容纳他们的地方。
那天,陪着小顺子去杀赵静海的小太监们,就是这浣衣局的。
他们都被夏康调教的很好,又颇有经验,下手利落。
平日里,他们出去送衣服的时候,都不会得各宫奴才的好脸。
走在路上,指不定也还要被踢两脚的欺负。
他们被看不起。
这浣衣局都不在皇城里头,是墙根的墙根,暗沟里的暗沟。
但偏偏越是这被人瞧不起、作贱的地方,越能生长出最有力的根芽。
生存是他们的唯一需求。
所以,他们会不遗余力,守卫这份活下去的机会。
小顺子在管事房待了一整日,才把李如月的策划做出了实际的部署。
他尽量的减少了牵涉人员,并且按照李如月的吩咐。
让每个办事的人,都只知道他办的那部分事。
以至于他们办了,也不知道自己办的究竟是什么。
小顺子部署完,从管事房出来,月上枝头,他仰头看了一眼。
双手合十抱紧,闭上眼,祈愿老天保佑……守护这一方明月。
明月在空。
他的事,才能成。
*
孙福通见杨谦,那是昨晚的事了。
他是趁着皇帝折磨完宋贵妃后睡着的时间,出宫了一趟去找杨谦。
给了杨谦那份名单,企图交换自己的人。
杨谦拿了名单,未敢耽搁,直接往郑家去。
刚好郑家的马车从外面回来,郑孝真才下山,送完宋济仁后方抵达家门口。
杨谦下马:“老师!”
看着他这么急匆匆,郑孝真立刻从半梦半醒中清醒,抬手示意他先别说话,领着他进了家里,坐在花园的凉亭里,才叫他说。
杨谦把名单给了他,说孙福通想换人的事。
郑孝真拿着名单在月光地下瞧了又瞧,大喜过望。
“好啊!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他走邪门歪道,也不藏好尾巴!”
杨谦却不高兴,谨慎的说:“这正是学生所顾虑的,这些人是陛下命周家网罗来的,所要用的,我们给端了,会不会触怒陛下?”
第115章 参奏
“蠢!”
山上走了一趟,被宋济诚一顿骂,郑孝真感觉自己的智商都提升了,看谁都像蠢货。
连骂人的语气,都像宋济诚几分。
“这刑部尚书做的你愈发是只剩下害怕,不知道轻重了!你也不想想,陛下网罗这些人,是为了针对谁?!这么一大群恶徒被豢养在京,你后脖子不觉得凉?!是!他皇帝肯定生气!气得要命!但是这件事必须得办!你不让他气,你就得死!孰轻孰重?”
杨谦委屈:“可这么气他,他不更想让我们死吗?”
郑孝真无奈:“皇帝想让我们死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呀,没有退路,你以为那宋家的姜老夫人不想回去种地啊?啊?还是我不想回去享清福?这不都骑虎难下,被卡在这了吗?我们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他手里拿刀,但凡他手里拿刀,就给他夺了!他能生气,他能想让我死,能不待见我们,那都不重要。只要他手里没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