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沈晚楹败下阵来,或许是他从小一直管着自己,哪怕如今她长大,来自兄长的压迫感还是一分不少,甚至变本加厉。
暮风凉凉地掠过耳畔,可沈晚楹觉得脸颊耳朵都在发烫。
“……二哥今日……”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含在齿间。
猛然间她想起一事,垂下的眼睛一亮,宛如抓到了救命稻草。
“二哥今日摸我头了……”
谢书昀确实摸了她的头,她没有撒谎。
沈晚楹细声细气道:“哥哥先前说过,除了哥哥,不许旁人碰。”
谢无凌眉头微动,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向她的发顶。那是他出于私心说的话,她竟然记得清楚。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
谢无凌伸出手,掌心覆在她发顶,轻轻压了一下,他指节粗粝,掌心温暖,像是安抚,又像是要盖住什么。
沈晚楹被揉得舒服,整个人放松下来,摇了摇头:“没、没有了。”
反正那件事哥哥日后也会知晓,她这不算撒谎隐瞒,只是晚几日罢了。
这样一想,沈晚楹心里便松泛了些,往他掌心里蹭了一下。
谢无凌许久才收手,她与小时候一样,对他仍旧依赖。
如今有不懂事的人闯进来,想夺走她,是他的疏忽。
良久,他才开口:“好,哥哥信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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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夜里,沈晚楹躺在床上,心还砰砰砰砰跳个不停。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今夜热得汤婆子都不用了。
要是哥哥以后知道,应当不会生她的气吧。
答应二哥时,觉得二哥说得有理。八字没一撇的事,惊动哥哥做什么呢。
可哥哥站在面前问的时候,她又退缩了。
哥哥说过她的事都是正事。
她怕他失望。
且这回瞒的是成亲这样的大事。
沈晚楹揪着被褥,念头来来回回。可如今也没有法子,她已经糊弄过去,瞒也瞒了,等两家正式议亲,谢书昀自然会与哥哥讲。
到时就算哥哥知道,反正议亲对象是他的亲弟弟,肯定不会太生气。
他那么疼她。
沈晚楹闭上眼,终于说服自己。
*
十月初八,宜纳采。
晨起时天光微蒙,窗上凝了一层薄霜。兰心推门进来时,带着一股清冽寒气。
今日是谢书昀说要上门商议亲事的日子,比她预想的晚了些,不过好在她也并不着急。
沈晚楹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描了薄粉的脸,唇上抿了一点胭脂,兰心拿来几支簪子让她选着,她看了一眼,轻道:“戴先前哥哥送的那支。”
场合正式,配那支簪正好。
兰心点了头,从妆匣中取出,簪在她发间,理了理银穗。
没过多久,前院着人来请,沈晚楹才起身带着兰心过去。明晃晃的日光,落在肩头,带着薄薄的暖意。
穿过月洞门,转过回廊时,正厅的门半敞着,里面传来说话声,二叔、谢夫人、还有谢书昀。
哥哥那么忙,肯定不会来,这是显而易见的事。不过这件事那般重要,他不在,她感觉好像缺了些什么。
沈晚楹在门外停了一下,才抬步走进。
银丝炭燃得正好,整个屋子都暖融融的。
谢夫人今日也来了,端坐在主位一侧。
沈晚楹对谢夫人的印象并不深,只从前在将军府远远见过几次,她身子不好,很少出门。
她进来时,谢夫人微微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打量与亲近,淡淡的像是局外人一般。
“晚楹来了。”谢书昀先站起身迎了过来,他穿着一身月白锦衣,身姿笔挺,面若冠玉。
沈晚楹点了下头,先朝谢夫人见了礼,又转向二叔,然后才在谢书昀引的位置上落座,他的目光始终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沈怀瑾看着二人相处的姿态,心中安稳了几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虽然她的亲事波折了些,但好歹如今也是定了下来,他看向谢夫人。
“夫人方才提的聘礼单子,很是周全,侯府这边,过两日备好回礼单,再请夫人过目。”
谢夫人捻了捻手中玉珠,笑意浅淡:“不急,你们慢慢备就是。”
沈怀瑾又提了庚帖的事,回头便让管事送过去。谢夫人回了一嘴,想在年底前将婚事办下。
他看了一眼历书,指上翻了翻又停住:“腊月日子好,不过如今十月,倒是不剩几日了。晚楹这边的嫁妆,虽说早已备了大半,但有些精细物件,绣坊也要些时候。”
谢夫人脸上笑意还挂着,与谢书昀一般的温和模样:“沈大人说的在理,两月日子是紧了些,不妨看看书昀与晚楹的意思。”
谢书昀微微侧身,看向沈晚楹,厅内的目光便跟着落到她身上。
“晚楹怎么想?”
谢书昀轻道,他当然想越早成婚越好,但还是要她愿意。
两家长辈都在,沈晚楹自在喝茶,却没想到这么大的事,竟然问她,二哥看她的样子似乎还有些期待……
年前成婚似乎确实有些早,清雪已定了亲,婚事大约都在开春去了。
沈晚楹垂下眼,过了会儿才开口:“我……听二叔安排就好。”
谢书昀笑了笑:“晚楹说得是,自有长辈操持。”
二叔也点了点头:“定下亲,婚期再行商议,且先不急。”
谢夫人没说什么,大抵也是同意了。谢书昀低头给沈晚楹斟茶,一边听长辈说话,手中茶壶还未放下,厅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带进来一阵凉风,灌进袖中。
沈晚楹偏头去看,一下愣住。
谢无凌站在门边,风尘仆仆的,像是赶了一路才到,外面的小厮一脸无措地站着,那可是谢将军,他拦不住啊。
沈怀瑾朝他使了个眼神,小厮如蒙大赦,低头退下。
“谢将军来了。”沈怀瑾起身迎上,拱了拱手。
谢无凌抬眼扫了一眼厅里的人,看见谢夫人和谢书昀,忽而笑了一下,朝沈怀瑾微微颔首,抬步走到沈晚楹旁边的位置坐下。
“……哥哥。”沈晚楹低低唤了一声,杏眸飘忽不定地落在鞋面。
她为何会如此心虚,方才没人说过哥哥会来,看二叔的样子,事先也不知晓。
“大哥今日不是在忙么,什么风把大哥吹来了。”谢书昀带着笑意道,缓和了些许僵冷。
谢无凌右手放在桌上,食指轻扣桌面,语气冷淡:“忙完了,顺路过来看看楹楹。”言毕看向主位,“母亲今日好兴致,竟舍得出门。”
沈晚楹听见自己的名字,睫毛跟着一颤。
厅中暗流涌动,默了一阵。
谢夫人没有言语,脸上的笑容尽数消退。
谢书昀起身,温声接道:“母亲难得出来走动,正巧今日二叔得闲,便一同商议我与晚楹的婚事,待定了日子,还得请大哥看看。”
沈晚楹手指攥紧,他这话的意思,先前哥哥还不知道他们的事,今日偶然来此,正巧撞上,才知晓。
“商议婚事?”谢无凌没接他的话,反而是看向沈晚楹,话中听不出情绪,单纯疑惑一般。
沈晚楹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她预想过许多种,事后告诉哥哥时他的反应,但唯独没想到他会在此刻出现。
“好,继续罢。”
谢无凌说完,好好坐在花梨木椅上,端起茶盏,不打算再问的模样。
见状,沈怀瑾继续说了几件事,只是谢夫人不太说话,多是谢书昀在旁决定,偶尔问到沈晚楹,她也只是点头,让二叔做主。
大哥一来,晚楹便跟丢了魂一样。
手中的茶冷了,谢书昀却一口饮尽。待亲事定下,便没有那么多麻烦。
两家没什么异议,事情定得很快。
原本沈怀瑾安排了午膳,谢夫人身子不太爽利,谢书昀便先带她回去,走时特意与沈晚楹说了两句话。
“晚楹妹妹,改日见。”
沈晚楹点头。
谢书昀看向仍站在她身边的谢无凌,关心问:“大哥不回去吗?总是待在侯府,可能不大妥当。”
“管好你自己便是。”谢无凌淡淡回。
谢书昀笑了一声,没与他争辩,转身离去。
沈怀瑾转过头来:“谢将军可要留下用午膳?我好让厨房准备。”
谢无凌摆了摆手,对他比对谢书昀温和不少:“不用,我与楹楹说几句话便走,沈二叔去忙吧。”
沈怀瑾看了一眼低着头的沈晚楹,又看了看谢无凌那张没有情绪的脸,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二叔一走,周围便安静了下来。
沈晚楹也想走,站在原地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她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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