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念站在院子里,看着络绎不绝的村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周婶在旁边笑着说:“给你就收着,都是你该得的!”
文家和陈家自然也塞了不少东西,十里八村的人,来不了的就托人一起带过来了,能自己过来的都自己跑过来亲自道谢。
萧三娘捂着童念的手,眼里也泛着红,老百姓是最朴素的,谁对她们好,她们心里都记着呢。
谢云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童念身后,低声道:“进屋吧,外头冷。”
童念点点头,引着周婶几人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堂屋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堆得满满当当,断断续续的还有不少人还在往这边走,瞧见院子里东西多了,就放门口,说了几句吉祥话就走了。
这个年,安阳县过得格外富足。
县城里的集市比往年热闹,卖年画的、卖对联的、卖烟花爆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肉摊上的猪肉比往年卖得快,布庄里的料子比往年卖得多,杂货铺里的瓜子糖果更是一筐一筐往外搬。
有人说,今年是安阳县几十年来最好的年景。
没有战争,没有灾荒,没有瘟疫。
家家户户都过得去,不少人家还攒下了大笔的银子。
除夕夜,童念家摆了一桌年夜饭。
周婶一家、萧三娘一家、谢母带着两个儿子,加上林安林宁,围着圆桌坐的很满。
谢岳喝多了,非要给大家表演武艺,被谢云意一把按回椅子上。
林宁笑得直不起腰,林安也忍不住笑出声,龙凤胎和陈家的儿子瞧见气氛热闹,也在各自父亲怀里瞪着小腿,咿咿呀呀的喊着。
外头传来鞭炮声,此起彼伏,一直响到半夜。
几家人又热热闹闹的一起过了一个好年。
正月十五,元宵节。
今年的灯会比往年热闹,一进城门,就看见满街的灯笼,各种颜色挂在店门口,挂在树枝上,挂在竹竿上,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童念她们一家子都来了。
谢母走在最前头,牵着林宁的手。
林宁穿着一身新衣裳,头上扎着红头绳,如今她脸上已经开始有些少女的娇俏了。
谢岳和林安走在后面,谢岳东张西望,一会儿看杂耍,一会儿看灯笼,一会儿又凑到小吃摊前闻香味,灵活的游走在拥挤的人潮里,每次又能及时的回到队伍。
林安比他稳重些,瞧着街上的小摊也是移不开眼,只今晚人多,他怕走散了,不时分神,紧跟在林宁她们身后。
谢云意牵着童念,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他话不多,但童念偶尔抬头,总能看见他正低头看她。
街上人挤人,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夫妻,有腿脚利索的老人,有互相牵着手的小姑娘,有互相搭着走的年轻人。
嘈杂的人声,卖货的吆喝声,还有杂耍的锣鼓声混成一片,整个街都弥漫着热闹的景象。
谢母忽然指着前面一个地方,笑着说:“那地方,我年轻时候来过。”
童念顺着她手指看过去,是一个卖糖人的摊子,没什么特别的。
谢母继续道:“那年也是元宵节,我和几个姐妹来逛灯会,就在那儿,遇见了他爹。”
童念来了兴致,凑过去问:“遇见谢叔?”
谢母点点头,眼里带着笑意:“那时候他高高大大的,穿一身青色衣裳,站在那儿买糖人,我从他身边过,他一回头,我俩打了个照面。”
“然后呢?”林宁仰着头问。
谢母笑了:“然后他就结巴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众人都笑了,谢岳挠挠头:“爹还会结巴?”
谢母嗔了他一眼:“你爹年轻时候,见了生人就紧张,后来熟了才好的。”
童念看向谢云意,听说他长得和谢父很像,看着他冷峻的脸,完全想象不出来他爹结巴的样子。
谢云意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疑问。
童念摇摇头,只是笑。
走到一家金铺门口,童念停下脚步,喊住身前的几人:“咱们进去看看吧。”
谢云意没拦着,跟着她进去了。
铺子里人不少,掌柜的正忙活着招呼客人。
童念在柜台前转了一圈,最后看中了一根金簪,样式简单大方,簪头是一朵小小的梅花。
“这个包起来。”她对跟在身侧的伙计道。
付了钱,伙计把包好金簪递给她,童念转身,把簪子盒子递给谢母:“婶子,给你的新年礼物。”
谢母愣了一下,接过簪子,眼眶泛红:“这孩子......”
她声音有些哑,把盒子推回来给童念:“我年纪都那么大了,哪还要这些,你自己留着用吧。”
童念挽着她的胳膊,笑道:“儿媳给您过年添件东西,应该的。”
谢母闻言才把金簪收起来,拉着童念的手说:“我这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摊上你这么个好儿媳妇。”
童念又笑着说了几句吉祥话。
之后她给林宁挑了一根红绳串着的银镯子,镯子细细的,上头刻着简单的花纹,林宁戴上,举着手腕看了又看,很是喜欢。
给谢岳和谢云意挑了两根玉簪,样式差不多,都是素净的白玉。
谢岳接过来,往头上一插,挺着胸问谢母:“娘!怎么样?好看不?”
林宁在一侧认真看了看,赞同的点头:“好看!阿岳哥哥长得就很好看!”
谢岳听到林宁的话,咧嘴大笑:“还是咱们小阿宁有眼光!”
林安自然也有份,童念给他挑了根同样的玉簪,林安接过来,低声道了句谢,小心收进怀里。
最后童念给自己挑了一对银耳坠,样式简单,坠子是小小的牡丹,瞧着别致素雅。
从金铺出来,一家人又继续逛。
街上杂耍班子一个接一个,有耍猴的,猴子穿着红衣裳,翻跟头作揖,逗得围观的人群哈哈大笑。
也有变戏法的,手一翻,脸就又变了一种颜色,惹得人群阵阵惊呼。
还有表演吞剑的,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剑往嘴里送,看得人倒吸凉气,谢岳更是张大了嘴瞧着,生怕那长剑会戳破那人的肚子,还好,他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今年最特别的,是从西域来的一个戏班子。
那些人穿着奇装异服,脸上涂着颜色,敲着奇怪的鼓,跳着奇怪的舞。
有个姑娘顶着好几个碗在头顶转,转得稳稳当当,碗一个都不掉。
还有个汉子,手里拿着火把,一吹,火就从嘴里喷出来,吓得前面的人直往后躲。
林宁人矮些瞧不见,拉着谢岳往前挤。
谢岳护着她,一边挤一边喊:“让一让,让一让,我妹妹要看!”
林安跟在后面,时不时被人挤到一边,也不恼,只是跟在后头护着林宁往前挪。
童念和谢云意走在最后头,见童念也垫着脚往里瞧,谢云意一只手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他手臂上瞧,童念的视野一下子就清晰了。
远远的就瞧见谢岳,一把抓起林宁,让她坐在了他肩膀处看,旁边林安用手扶着林宁。
瞧了好一会,几人才又换了摊子。
走到吹糖人的摊子前,林宁停下不走了。
摊主是个老头,手很巧,一团糖稀在他手里捏几下,一吹就变成各式各样的造型。
林宁趴在摊子前,看得入了迷。
“小姑娘,想要个什么?”老头笑着问。
林宁想了想,回头看向谢岳:“阿岳哥哥,你要什么?”
谢岳凑过来,看了看摊子上摆着的样品,指着最大的那个说:“我要那个!大将军!”
老头笑着应了声,手指翻飞,不一会儿就捏出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穿着盔甲,手里拿着长枪。
谢岳接过来,举着看了又看,舍不得吃。
林宁自己要了个小兔子,摊主还给她做了对兔耳朵,可爱得很。
林安挑了个老虎,威风凛凛的。
童念也挑了个小兔子,和谢云意那个凑成一对。
谢母挑了个云朵形状的:“这个好,瞧着就让人喜欢。”
一家人举着糖人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看,时不时咬一口。
谢岳的大将军被他咬掉了脑袋,他捧着剩下的半边,心疼得直咧嘴。
童念订的火锅在一家酒楼二楼,一侧是临街的雅间,另一头能瞧见河景。
推开窗,整条街的热闹都涌进来,远处能看见高高的灯架,上头挂满了灯笼,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锅子端上来时,还是热气腾腾的。
羊肉、牛肉、白菜、粉条,摆了满满一桌。
谢母给林宁夹菜,谢云意给童念涮肉,谢岳和林安抢着捞锅里的粉丝吃。
外头忽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众人往窗外一看,是烟火开始了。
一朵一朵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把整个天都染成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