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珩挑了挑眉,“张总的意思是,博森故意压Z&Y的单子,又去给银行施压让你们的资金链差点断了,都是意外?”
张志远脸色一沉,王亮刚要出来打圆场,周琮先开了口,“张总,行今和辉年合作的诚意你们也看到了,我们许总可是和投资人打了包票,这个单子要是出了问题,许总可是要出让股份填窟窿的。”
许珩眼皮轻掀,扫了他一眼,“张总,我不关心你们和博森的历史恩怨,也不关心你们内部什么人在和合众沆瀣一气。我只要结果,样板间测试,Z&Y的发布会必须都按时完成。否则,后果恐怕你我都扛不起。”
“许总,周总,你们放心,Z&Y的单子我们加班加点,肯定给你们做好。”张志远脸上堆着笑,“以后咱们还要多合作呢,许总。”
许珩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张志远身上,“给你们一周时间。银行放款到账后,立刻完成第一批样品生产,并与我们的智能模组完成组装。我必须看到成品,才会走。”
张志远皱着眉,迟疑地开口:“许总,一周时间......怕是太紧了吧,正常至少要两到三周,工人调度、产线都要考虑。”
“张总,回去看看合同吧。”许珩的手敲了敲桌面,没和他再废话。
张志远和王亮见没什么商量的余地,和周琮闲话了几句就赶忙回去安排生产。
会议室里只剩下周琮和许珩两个人。
周琮哀怨地看着许珩,“你还要待一周?珩总,别的项目你是管都不管了!B组的项目方案卡了多久了,你也不管了?”
“这几天晚上让他们加加班,我视频和他们解决。”许珩边说边往外走,周琮快步追上他,“许珩,你他妈不用睡觉是吗?”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合上,南湾的夜风透过走廊的窗吹进来,带着点凉意。许珩在周琮的抱怨声里回到酒店房间,外面夜色已深。
今天是周五,鹿念新录制的播客上线的日子。刚刚和她视频没有接听,想必还在忙。许珩拿起手机,刷开热搜。
《她和A:评价?那是别人的事!》
播客上线不到2个小时,话题就冲上了热搜,话题榜里,从不到二十岁的大学生到四十几岁的职场女性都在疯狂转发:
【鹿念真的好清醒,大女主!】
【原来她和父亲的关系这么好啊,之前的狗血传言快闭嘴吧。】
再往下划,能看到访谈的截图,“除了想达成的目标,其他的,都不重要。”配上她的照片,俨然成了“名人名言”,在网上广为流传。
许珩一边听着播客里她清澈的声音,一边刷着热搜上狂热的评论。网上的流量狂欢却让他心底生出一股不安,他担心她的处境,也担心合众后续的动作。
而鹿念几乎没空去理会。此刻她正伏在办公桌前,和项目组同事一道,与江老师、裴清荷确认海选的最后一环。手机在桌面上不停震动,她扫了一眼热搜榜,随手调成静音,又埋下头去继续工作。
“最终海选结果已经出来了,男性组、女性组和儿童组各一名获奖者。”Claire在大屏上展示着获奖者信息,“全部的流程都按照我们之前公布的进行的,公证处也已经出了公证证明。”
“有点特别的是,儿童组的获奖人是一对双胞胎,哥哥和妹妹一起创作的,很有意思。”Claire在大屏幕上标出儿童组的作品。
鹿念转着笔,看着屏幕上的获奖人名单,转头看向另一个屏幕,“江老师,清荷姐,这三名获奖人的共创,后续就麻烦你们了。”
裴清荷一脸温柔地看着资料,“这两个孩子,很有灵性。”
江老师扶了扶眼镜,用笔指向屏幕的作品,“我倒是觉得,女性组的作品很先锋。”
“我们这次的共创主要是打造一个主线的爆款产品,侧重于餐具、家居软装的系列,已经限定跨年智能家居的配套。所以可能麻烦两位老师,在设计的时候考虑多类型产品的适用性。”鹿念一边翻着获奖作品,一边和项目组、江老师和裴清荷交待。
“海选结果还按原计划公布吗?”Claire翻到PP最后一页,“原定时间是周六上午十点。”
“总部和Z&Y那边确认了吗?”鹿念抬眼看向王川。这场会从早上开到现在,已经接近十个小时。
王川将电脑推到她面前,“刚刚收到,确认没有问题。”
鹿念认真核对了两封邮件,稍稍松了口气,“好,那就按照原计划,明天公布结果。”
她合上电脑,推了推堆积如山的文件,“江老师,清荷姐,还有在座的各位,大家辛苦了。海选结束才真正到了最后的攻坚期,希望我们能够圆满的完成Z&Y的项目。”
会议结束时已近十点。鹿念留在会议室,靠在椅背上静了片刻,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上马上拉满的项目进度条。
已经4月了,距离Z&Y的发布会倒计时不足一个月,只要设计端和行今的系统整合顺利,这个项目就能如期完成。
临门一脚,她心里的顾虑和压力反而更大。从回国到现在,对于合众,她一直是“以柔克刚”,但合众步步紧逼,已经把手伸到辉年了。她似乎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在暗处用力了。
有些冲突,是避免不了的,她也不能一直逃。
王也的脸已经在她脑海里转悠了好几天。
Claire最近查到不少关于他的资料,关系网错综复杂,手不干净,人更不干净。而这其中,最让她感兴趣的,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舒晴。
在Claire的资料里,这个名字出现了十几次。姣好的面容,花一样的年纪。简历上写的是双一流院校,管培期评语优异,毕业后直接进了合众秘书处,职位提得很快,转正不到半年就升了三级。按理说,这是别人羡慕的那种“有眼光、有运气的女孩”。
可再往下翻,就不再是“运气”了。
Claire把访谈记录、费用流向、内部审批记录一条条拼在一起,线连成网,轮廓清晰:她上升的每一步,都离不开王也。
从那间“B3小会议室”开始,她的生活就不再属于自己。他提携她、升她职、帮她家里周转;而她付出的,不只是感情。
权力最擅长的伪装,就是把压迫包装成机会。
所有人都认为,她成为了“他的人”。
一场根本不平等的交易,表面是资源互换,实际上是权力的掠夺。
鹿念盯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她当然可以从王也妻子的角度去谴责舒晴,但她做不到。在那种生存线被掐住的境地里,没有人真的有选择。
上位者和下位者从来不是平等的关系,上位者最擅长的就是用“我能救你”这句话来合理化职场性骚扰,并把它伪装成一种“资源互换”,像是一份双方自愿的隐形合同。甚至在某些人嘴里,女孩还会被说成“有手腕”“懂进退”。
她不太确定自己应该怎么定义舒晴。受害者?帮凶?筹码?工具?她甚至不确定舒晴会把自己放在哪个位置。
旁观者视若无睹,大家都懂规矩,也都不多事。到最后,污水自然都会被泼在她身上。像王也这样的存在,本质上已经不是“对手”或者“竞争方”那么简单。这也不再只是两个公司的竞争,而是生态的腐烂。
想到这,她伸手拿起手机刷了刷今天热搜,播客播出的效果很好,算是让她赢下了道德制高点。
微信上还提示着许珩两个多小时前打来的视频,她当时正埋在会议里,没能接。后面又看到他发来的消息:
【辉年一切顺利,下班了找找我。】
找找我......这个男人好像又在撒娇。
鹿念打视频过去,对面几乎是秒接。
屏幕另一边,许珩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穿着一身黑色睡衣,坐在桌前。
鹿念眼睛一亮,笑着打趣他:“你这睡衣不错啊,许珩哥哥。”
这还是第一次见他穿睡衣,她举着手机,靠在办公椅上,仰着头转了个圈,“秀色可餐。”
许珩无奈地笑了笑,抬手理了理头发,“刚下班?肚子还疼吗?”
“我开了十个小时的会,都忘了肚子疼了。”鹿念的眼睛一直没离开他的睡衣,睡衣是黑色的,但衣服上简单的暗纹却显得......很有味道。
鹿念忽然回过神,停止了自己色令智昏的念头,“辉年的事处理完了?”
“嗯,一切顺利。等他们出了样品我就回去。”
“辛苦了许总,让你抛下女朋友,一个人去那水深火热之地~”鹿念拉长调子逗他。
“嗯,见不到女朋友,确实很辛苦。”许珩的目光变得炽热,盯着屏幕另一边的鹿念,语气忽然变得很不一样,“想我了吗?”
鹿念没理会他热烈的眼神,看了看时间,笑盈盈地看着他:“等你回来再告诉你。我下班回家了,许珩哥哥。拜拜~”
许珩被突然的挂断晃了一下神,没等到想要的答案,也看不到鹿念生动的脸,心里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