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只是为了帮舒晴。”鹿念轻轻咬了咬嘴唇，“不让他们亲眼看到王也的德行，他做错再多事，合众也不会开了他。”
鹿念抬头看着他，“而且，别的也就算了，但他盯上了你，我不能忍。”
许珩轻笑，语气里带着无奈和讽意：“除掉王也，震慑你爸，一箭双雕。”
鹿念抿唇，没有作声。她知道，许珩生气了。
片刻的沉默后，许珩抬眼看向她，眸色深深，“你能不能，多信我一些？”
“我不想让你牵扯进来。”
这句话，她说过很多次，出自真心。
因为许珩，她有了顾虑，有了软肋。她不是不知道，两个人在一起本就该互相“依赖”，只是她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许珩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有一丝掩不住的失落，但还是忍不住哄她：“很多时候，打明牌才是最好的策略，这种圈套，是下策。”
鹿念并不认同，在她眼里，只要可以达成目标，一些微末的牺牲算不得什么。
她抬眼看着许珩，目光灼灼，毫不掩饰，“没有这些下策，我走不到今天。”
许珩没有再与她争辩。
他明白，鹿念和他不一样。行今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技术壁垒；而咨询行业，虽讲究专业与声誉，却没有真正的门槛。
没有壁垒，就得靠手段去争——客户、资源、话语权，哪一样不是在博弈中抢来的？她深知这一点，也早就习惯了在灰色的缝隙里取胜。
他只是怕她伤了自己。又或者说，这些下策，他宁愿替她去做。
许珩压下心底的情绪，没有再提先前的话题。他抬手拨了拨她的发丝，语气柔和：“小念，喜欢我这么叫你吗？”
鹿念心照不宣，仰着脸看着他：“喜欢，你有小名吗？”
许珩的人生里，能算作亲人的，除了早逝的父亲，也只剩奶奶和大伯。
“我奶奶叫我阿珩。”他说着，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怅然，“也只有她，这么叫我。”
鹿念看着他，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一点点抚着他的掌心，“那我以后也这样叫你，好不好。”
他的手掌反扣住她的手，唇角微微弯起：“好。”
许珩微微侧身，从沙发扶手下取出一个盒子，盒子在掌心里转了一下，他握得太紧，连指节都泛白。
“本来……想等你生日再给你。”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支钢笔，深红与金交织的笔静静躺在天鹅绒衬底上，像是一束被困住的火焰。
鹿念一眼就认出，是Monblanc致敬维多利亚女王的限量款。
她笑意盈盈地抬头看他，“那为什么今天就给我？”
许珩低头看她，“小念，我不希望你把我当成一个局外人。哪怕我还在试用期，我也希望你能够信任我。”
鹿念的手指轻触笔身，灯光打在她的之间，和笔身的金线一起闪着细光。
许珩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光。他看得清她对权力和掌控的渴求，也欣赏她的野心。
这种野心让人着迷，但也让人心惊。她在权力的边缘游走，每一步都算得精准，却也一次次以身犯险。
他想为她的野心和锋芒保驾护航，哪怕锋刃擦过自己。但他不能接受她一次次以身犯险，手段一次比一次激烈。她的矛头从不是只对准敌人，也对准她自己，每赢一次，她就流一次血。撕开了对方的防线，也在撕开自己的皮肉。
他想挡在她身前，他希望她能够让他挡在她身前。
鹿念的眼睛里藏不住笑意，光在瞳孔里一闪一闪的，“你想做我的阿尔伯特？”
“如果你愿意的话，”他的声音低沉又笃定，“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灯光从他肩侧斜落，映在她的脸上，柔和又暧昧。她的手轻轻抚摸着手中的钢笔，眼神明亮耀眼，“阿珩，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她说这话时，眼底的笑像春天的水波，一层一层荡出去。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股温柔之下还藏着不安。
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真的让他陪在身边，因为她走的那条路，注定不是坦途。
许珩看着她，唇角笑意漫开，“那今晚，要不要留下？”
“我明天还要去公司。”鹿念将笔收回盒里，眨巴着眼睛在他耳边低语：“许总，不能纵欲过度。”
“想什么呢。”许珩失笑，指尖轻轻刮过她的鼻尖，后又轻声叹气，“我只是不想你走。”
第51章 不是说好要陪我吗？
鹿念坐在办公室，一字一句地看着合众官网人事变动的措辞，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合众给足了王也的体面，公告里写得滴水不漏，只说是出于个人职业发展规划决定离职。至于继任者，还没有公布。
鹿念盯着那行字，唇角微微一抿。王也走了，意味着鹿正同少了最得力的一条臂膀。就算他还想动Insigh，也得先花时间物色新的人选。
这至少，能为她争来几周喘息的时间。而Z&Y的发布会，就在这几周。
Insigh已经进入准备阶段——从邀请名单到舞台布置，每一个环节都要反复确认。艾洛普项目也在推进，他们与合众的接触频率越来越高，这让她不免有些危机感。
尽管Z&Y的结果是最好的招牌，但是合众如果给艾洛普开出无法拒绝的条件，也不是没有胜算。
鹿念盯着眼前的邀请名单，将鹿正同的名字写上去，又划掉，又写上去......
鹿正同如果出席这次发布会，无疑是一个好的营销点，能给Z&Y带来更大的热度。而且，他在场，合众也不会明着下什么绊子。
可她似乎有些难以面对这样的场面，即便是两个公司的对抗已经到了明面儿上，她似乎还是很难在她的主场看到他。
这种复杂的感觉，她似乎也说不清。好像在他面前证明自己做成一件事，看似很骄傲，实则只是让她感到悲凉。
本应该为她喝彩的人，却不可能为她喝彩。本应该为她骄傲的人，坐在台下却不知会想着什么。
只是想起来，她就觉得有些难过。
她犹豫着，还是将鹿正同的名字在拟邀名单中划去。
为了不让发布会的任何细节出错，她拨了电话，把正在休假的许珩叫到Insigh。
办公室的气氛一度有些微妙。
许珩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她刚递的资料，半晌没开口。
“鹿念，我......”
“我知道许总在休假。”鹿念笑意嫣然，拿着杯茶放在他面前，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几分调侃，“可不是说好要陪我吗？”
“我的意思是......”
鹿念指了指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材料，语气带着笑意打断他，“前几天已经将设计稿传给行今了，但是负责人在休假，周总那边有些细节拿不准，所以......”
她拿起遥控器，按下电动窗帘。阳光从百叶缝里退去，室内光线柔下来。
她转身靠近他，坐得离他更近一些，眼睛一眨一眨地，“许总，在Insigh帮我几天？我实在分身乏术了。”
许珩的视线从文件移到她身上，语气不紧不慢，“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来Insigh，但是，我有条件。”
他看着她眼下的疲惫，想劝她别再熬夜，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轻握住她手腕，掌心温热，眼神灼灼，“发布会之前，住在我那。”
这样也方便照顾她。
“为什么？”鹿念盯着他，“许总，发布会前才最该避嫌吧？”
“那算了。”许珩站起身，动作干脆，拿起外套似要离开，“我继续休假，鹿总自便。”
“许总，”鹿念没动，眼里闪着笑，“不答应，你这试用期可就过不了了。”
她的语气轻柔，却带着几分坏笑，“再说，谁允许项目负责人在最后关口休假的？我得投诉。”
“鹿总，随意。”许珩俯下身，对上她的眼睛，“反正你也不打算给我转正，那我就更不用加班了。”
......
“我答应你！”鹿念抓住许珩的手，语气有些无奈，“许总，能留下和我们一起对接发布会细节了吗？”
许珩嘴角不可察地笑了一下，反牵她的手，“可以，鹿总。我一定——尽心尽力。”
行今在国内开发布会更有经验，许珩陪着鹿念在会议室，从太阳未升的黎明，一直忙到月亮爬上窗台。从邀请名单、座次、场景布置、技术支持，几乎是事无巨细。
用小姜的话说，比在行今开会还认真。
鹿念对行今产品的完成度感到震惊。相比他们之前的项目，Z&Y的产品交付明显多了很多更人性化的功能，从设计的营销性到外观优化、用户使用体验，可以说既保留了行今强大的技术优势，又融入了征途的营销卖点。
一时间，她竟真的挑不出什么问题。
许珩扫了一眼她微张的嘴，心里顿觉可爱，她在工作时少有这么生动，忍不住打趣她，“鹿总，对行今的产品，还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