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之前，他尚能说服自己去理解、尽量顺着她的心意，步子慢一点，让他慢慢靠近她、卸下她心里的负担和顾虑。
但是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他无比后悔，后悔之前没有再坚决一些，甚至后悔没有逼着她公开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小念。”他稍稍抬了抬头，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视线从地面挪开，腮侧的肌肉在灯光下微微跳了一下，“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鹿念对上他的眼睛，她知道他在说什么，没有人比她更能理解想保护爱人的感受。
但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他的手。
“我刚刚想杀了他。”许珩咬着牙，眉头紧锁，眼圈比在会所时更红，“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你究竟把我当什么？”
“阿珩。”鹿念笑了笑，云淡风轻地唤着他，好似这一切都没发生过，“行今最近，没什么异动吗？”
“合众已经对行今动手了，对吗？”鹿念依旧笑着，松开手去抚摸他的脸颊，“你说，如果我没回国，这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许珩怒意更盛，脸上的肌肉绷的更紧，在有些凌乱的衬衣下显出少有的狠意和不安，“你在胡说什么？”
鹿念脸色依旧惨白，唇色还有些淡淡的发紫，又像刚刚没说过那句话一样，“我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吧？”
许珩看着她，点头，又摇头，“再观察两天，确认没问题了再出院。Insigh那边我帮你盯着。”
“我明天就出院，你帮我叫Claire过来一趟，我有事和她说。”
“不行，你现在需要休息。”
鹿念轻轻摇着他的手，“拜托你，好不好？我就和她说几句话。”
“鹿念。”许珩看着她，不为所动，“我说了，不行。”
鹿念趁着许珩出去买东西的间隙，偷跑去护士台给Claire打了电话。
电话另一端的Claire声音焦急，“Molly？你怎么样？”
“我没事。”鹿念低着头摆弄着电话线，“Claire，我和总部申请了项目分红的资金，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之前承诺给大家的项目结束就发奖金，不能食言。”
“Molly，咱们只是合规检查，没什么大问题。”Claire没将监管审查看得太严重，“和大家解释一下都能理解的。”
“我明天会联系银行，先从我的个人账户上面转账，垫付大家的项目分红。”鹿念深深吸了口气，手指缠绕在电话线上，脑子里回荡着王也的话和恶心的面容，“合规审查的文件提交完，所有项目先暂停，员工带薪休假。”
“什么？”Claire没忍住喊出声，随即又压低声音，“Molly，你想干什么？”
“我要回英国一趟。”鹿念笑了笑，“到时候和总部商议，中国区要不要换个新负责人来。”
“Molly，你别开玩笑。”
“按我说的做，不要告诉行今的人，特别是许珩。”鹿念手扶着护士台，“还有，帮我给杨思思打电话，让她来德嘉医院找我下。”
电话挂断，鹿念一只手捂着胸口，垂着头缓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回病房。
许珩还没回来，杨思思就赶到了，“鹿念！！”
“别喊，这是医院。”鹿念挥手让她小声，杨思思三步并两步赶到病床前，“王也这个王八蛋！”
“你也知道了？”鹿念轻轻蹙眉，“许珩告诉你的？”
“还用他告诉？王也进警察局的事都传开了，你不让Claire给我打电话我也要过来了。”
鹿念正要开口，许珩从门口进来，“许珩，思思来了，让她照顾我吧。”她笑了笑，看着许珩，“你先去警察局做笔录。”
许珩没有听她的，坐在沙发上没有再起身的意思，“不用，我和你一起去就行。”
鹿念给杨思思使了个眼色，杨思思会意，“许珩，我在这你还不放心？我都担心死了，你给个空间，让我俩唠唠嗑？”
“许珩哥哥，你衣服也要换啊。”鹿念在一旁打着配合，“衬衫都坏了，回去换一件好不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鹿念和杨思思，“那我回去一趟，顺便给你拿些衣服过来。”他站起身，走到病床前，吻了下她的额头，“不许乱跑，我一会儿就回来。”
鹿念乖巧的点头，和他摆手。
许珩出门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意全无，冰冷的吓人。
她转头，握着杨思思的手，“思思，我需要你帮我。”
杨思思看她神色不对，有些担心，“你说。”
鹿念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咬着嘴唇好一会儿才开口：“昨天王也骗我去笙隐会所，房间里点的是广藿香。”
“广藿香？你不是对广藿香过敏吗？”杨思思一脸惊诧地看着她，“他怎么知道的？”
鹿念摇摇头，“我对广藿香过敏的事除了我家里人没人知道，除了......”她输着液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包昕悦。”
“你爸的小媳妇？”杨思思脑子飞快的转着，“你怀疑是她指使王也这么干的？”
“或许吧。”鹿念又深吸了口气，才继续说：“王也说，合众已经对行今动手了，他们的技术骨干最近被挖走了不少。”
“虽然我一直对外没公开我俩的关系，但看来合众那边应该已经认定我们在一起了。”
杨思思看着鹿念死气沉沉的脸，忽然生出不太好的预感，“所以，你想怎么做？”
“我要回英国了。”鹿念抬头看她，眼眶有些湿润，但还是强撑着扯出一抹笑，“思思，我需要你帮我。”
杨思思点头，没有反驳她，“你回英国待一段时间也好，你博士论文不也没弄完吗，正好回去休息一段时间，省的......”
“不，我要回Insigh总部。”鹿念打断她的话，“我会和他们商量，让总部派新的负责人过来。”
“你，你什么意思？”杨思思一时没反应过来，又或者她不敢相信鹿念说的话，“你不打算回来了？”
“我等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走，车先放你那，房子......”鹿念顿了顿，好像在下什么决心，艰难开口：“房子先放着吧，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理。”
她越听越不对劲，看着鹿念思索着的脸，捏了下她的手，想提醒她清醒一些，“你不会打算瞒着许珩吧？”
杨思思不太懂，她布局了这么久，因为一个王也，就要打道回府放弃一切？
她脑中忽然闪过许珩在酒吧被鹿念灌酒的神情，和他手上刚刚打斗过的伤痕，她虽然并不赞同许珩一开始对待鹿念的态度，但日久见人心，他对鹿念的心意她看在眼里。
如果鹿念再走一次，她真的不确定，许珩还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又或者，会怎么这么自己。
想到这，杨思思心里不由地对这对儿苦命鸳鸯生出一丝怜悯，她叹着气劝说着，希望鹿念能够回心转意：“念念，十年前你已经走过一次了，现在你们刚在一起，你又要走吗？”
“我有点累了，思思。”她偏过头看向窗外，她刚回国的时候还是寒冬，一转眼都入夏了，树冠层层叠叠，绿得快要溢出窗框，连空气里都盛着热气与生机。
可她心里，好像比在冬日更荒芜。那些绿意对她来说不过是隔着玻璃的风景，她看得见，却触不到。
本应该像窗外的树一样重新明亮起来的日子，终究还是落满旧日的灰，寸草不生。
“我，要和许珩分手。”
第59章 我同意分手
“你说什么？”杨思思又叫了一声，顾不上鹿念一个劲儿摆手让她小点声儿，甩开她的手一下站起来，“不行！”
鹿念刚要开口，就被杨思思打断，“念念，我什么都能帮你，但是你和许珩分手，不行。”
“你先坐下。”鹿念坐起来拉她的手，“思思，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杨思思没再忍着，反手握住她的手，像是想将她在深渊里拽出来，“什么叫没有别的办法。”
她看着鹿念，目光灼灼，“你又在逃避，鹿念！十年前，你不敢面对他，自己跑了，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十年了，你还想用同样的方式逃吗？”
鹿念垂下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行今是他一手建立的，只要我还在国内一天，合众就不会放过他。”
她终于抬起头看向杨思思，眼里全是被恐惧和责任压到极限的无力，“现在我要面对，不只是合众和我爸，还有包昕悦，和行今的未来。”
杨思思质问她：“你为什么不告诉许珩？你为什么不和他说？分手能解决问题吗？”
鹿念没有马上回答。她的眼睛盯着病床，指尖无意识地拽着被子。
她再抬头的时候，眼眶已经红透，“因为我爱他，思思。我不能让他因为我受到伤害。”
“之前辉年供应链的问题，是他用行今给辉年做背书，辉年的资金问题才稳住。Claire告诉我，如果当时Z&Y的项目出了问题，他肯定会被投资人吃干抹净，踢出行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