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正同嗯了一声，终于切入正题，“念念，Insigh关门了也没什么，回国之后来合众，接我班。”
她垂着眼，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像被彻底打败的失意人，“我现在太忙了，爸，论文这边有很大问题，等毕业再说吧。”鹿念坐回到落地窗前，刻意停顿了一下，“回不回国我还没想好，可能我......真的不适合做这一行吧。”
鹿正同听着她心灰意冷的回复，好似放心了些，反倒说了几句鼓励她的话：“别胡说，你是我女儿，什么都能做好。等你毕业，再从长计议。”
电话挂断，鹿念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盯着窗外，脑子里混沌一片，既理不清合众的切入点，也猜不透远在九千公里之外的许珩在做些什么。
电话挂断，却响起开门的声音，一个温柔的女声叫着她的名字，“念念。”
冯羽将手里的两个行李箱放在门口，鞋都没来得及换，张开双臂就小跑着去抱鹿念，“宝贝！”
“妈？”鹿念讶异，她从窗边站起来，两人抱在一起，“你怎么过来了。”
“念念，你怎么又瘦了。”冯羽一脸怜爱地看着鹿念，手在她脸颊抚了抚，“我在澳洲给你买了好多零食，过来看看。”
鹿念赖冯羽身上不想动，一边晃着她的手臂一边撒娇，“你终于想起我了，亲爱的妈妈。”
冯羽笑笑，拍了拍她的脸，“妈妈来帮你了，快，把吃的拿出来。”
箱子里的零食摊了一地，冯羽的眼睛一直盯着鹿念，语气里带着些责备和心疼，“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还是什么都不打算告诉我？”
鹿念眼神闪躲，拿了包零食往嘴里塞，“告诉你什么啊，我回来是写论文——”
“再撒谎？”冯羽语气严厉了些，“你在国内的事，我都知道了。”
“就一点点事，没那么严重。”鹿念嬉皮笑脸地摆摆手，把零食递给冯羽，“网上嘛，风言风语的，不能信。”
冯羽没说什么，只是从她的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她面前。
鹿念打开盒子，里面只躺着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U盘，“这是什么？”
冯羽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还是抬头和她对视，“念念，我知道你回国是为了什么。你是想拿回合众的股份，对不对？”
鹿念怔了怔，不知道应该点头还是摇头。
“你是因为我才恨你爸的，我知道。”冯羽握住鹿念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轻抚，“我们两个的问题，一直是你一个人在承担，念念，对不起。”
离婚之后，十年了。这是她们第一次，真正把这件事摆到桌面上。
“我知道，虽然我是你的妈妈，但是这几年一直是你承担着照顾我情绪、带着我走出离婚的阴影。”
“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个U盘给你。”冯羽望着那个U盘，像盯着某段难以开口的过去，“我不想让你因为我恨你爸爸。念念，我希望你能幸福。”
冯羽温柔地看着鹿念，眼里是无法掩饰的骄傲，“但你已经长大了，有你自己的路要走。”
“这个U盘大概能够帮到你一些。”
鹿念盯着U盘，又看了看冯羽，“妈，这里面，是什么？”
“是我和你爸离婚时的录音。”冯羽轻笑，“他在录音里承认，他出轨了包昕悦，并威胁我把股权低价转让给他。”
冯羽看着鹿念一脸凝重的样子，心有不忍，“念念，我想，你爸爸是爱你的。我不希望你因为我们离婚的事和你爸互相伤害，所以一直没有给你。”
“可还是不可避免的走到了今天。”冯羽叹了口气，“我只希望你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搭上自己的幸福。”
鹿念将U盘从盒子拿出来，下面还有压着一个写着电话号码的小纸条，“陈楚佳？她不是合众的财务总监吗？”
冯羽点点头，“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联系她，她会帮你的。”
鹿念还没从录音里缓过来，又接收到新的信息，不由更震惊，“妈，你认识她？”
“之前帮过她一个小忙，她会记得我的好的。”冯羽没多说什么，帮鹿念收起U盘和纸条，“念念，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妈都支持你。”
“但是，尽量不要让自己后悔。”
鹿念没想到，一向单纯、不善心计的妈妈，竟也会在那样混乱的局面里记得按下录音键；更没想到，在那段铺天盖地的辱骂与冷嘲里，在所有人都逼着她“解释”“反击”的日子里，妈妈始终没有把这段录音放出去。
鹿念好像明白了妈妈的用意，相比于自证清白，她更希望这个录音能够有朝一日能够为她的女儿铺路，而不是将这些家庭琐事再次曝光在大众的视野里，让本就艰难的女儿，再承受一次众目睽睽下的伤害。
如果不是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她或许会将这个录音藏一辈子。
她抱住了冯羽，母女两人的心跳贴在一起，冯羽的手轻拍着她的后背，“我待段时间就得走了，过段时间我的偶像在维也纳有演出，我要和你汪阿姨一起去看演出。”
感动戛然而止，“你还走啊，妈！！”
“哎哟，都多大了，还这么粘人。”冯羽笑着拨她前额的碎发，“陪你过完生日，下个月才走。”
第62章 等她低头
鹿念刚到英国没几天，许珩和蒋苏怡一行人就到了斯图加特。
蒋苏怡看着一路上都在沉默的许珩，好几次想开口询问，话到嘴边还是没能说出口。
直到从实验室出来，许珩又一次不想吃饭直接回酒店，她终于忍不住了。
“许珩。”她的声音比平常要大一些，“失恋而已，总不至于绝食吧。”
“早上不是吃过了吗。”许珩看着蒋苏怡，倒是少有的笑了笑，“等并购谈成了，我请你吃饭。”
蒋苏怡让司机在一家意大利餐厅门口停下，拽着许珩下车，没有询问他的意见，随便点了两个套餐。
“等并购谈成了，我会不会也和你一起饿死了。”蒋苏怡少有的毒舌，“早知道你这么快就被甩了，我当时就应该再努努力。”
蒋苏怡将柠檬水递给他，自己喝着鸡尾酒，微微笑着恢复了以往的优雅姿态，“作为你前任的追求者，你要不要听听我的建议？”
许珩靠着椅背，阳光刺眼，他半眯着眼，没有接话。
蒋苏怡倒是不在意，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来，拍几张照片，到时候我发到ins上，给我家老爷子也发几张看看。”
许珩没动，“你想做什么。”
“许珩，你不会就打算这么干等吧。”蒋苏怡放下手机，怒其不争地看着他，“配合我，或者，等着鹿念对别人投怀送抱。”
“她不会。”许珩坐直了些，视线却不自觉地看向她的手机。
蒋苏怡没理会他的嘴硬，拿起手机，甜美地和许珩一起入框，“你知道什么是女友视角吗？”
许珩摇头，蒋苏怡将盘子中的叉子递给他，“拿着。”
他接过叉子，神情却疑惑，“做什么？”
蒋苏怡手指着刚上来的意面，像摄影师一样指导他，“喂我。”
许珩放下叉子，唇线抿直，表情也开始变得疏离。
“你不会以为我想趁虚而入吧，许珩。”蒋苏怡看着他严肃的表情觉得好笑，“我是喜欢你，但我还不至于横刀夺爱。”
“我是在帮你。”蒋苏怡又把叉子递到他手里，“也可以理解为帮我自己，等你彻底死心了，我就有机会了。”
许珩犹豫片刻，他心里觉得，这种试探，好像有些低劣。但没过几秒，他还是接过叉子，卷起一些意面，“怎么拍。”
“手伸直，举到这儿。”蒋苏怡欣慰的笑了笑，指了指大概位置，“表情笑一笑，自然一点。”
不到五分钟，蒋苏怡的手机里就出现了两张酷似情侣照的照片。她发给许珩，“发到你朋友圈或是ins上，反正只要是鹿念能看到的地方，都可以发。”
许珩低头看着图片，轻轻蹙眉，“我从不发朋友圈，也不发ins。”
“之前不发，现在可以发了。”蒋苏怡在ins上传了刚刚的照片，手指轻敲了两下桌面，“你到底还想不想追回鹿念？”
许珩轻笑，“我什么时候说要追回鹿念了。”
蒋苏怡看着他自欺欺人的表情，忍着笑，“你不想追回鹿念，你这么早跑德国来干嘛？”
许珩神色冷静，低着头切着盘子里的面包，反问她：“行今现在在国内被掣肘，并购业务早就开始布局了，这些你不知道吗？”
“我只是为了业务，不为别的。”
“鬼才信。”蒋苏怡还是没忍住笑，“我知道，你同意和鹿念分手是为了安她的心，让她能安稳地处理Insigh的事。”
蒋苏怡挑眉，拿着刀叉的手轻轻向前倾了一些，“你就不怕她过得太安稳，乐不思蜀？”
许珩手中的刀叉明显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