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许珩明显不想和他废话,一把打掉他的手,理都不理地径直上了电梯。
“看来出师不利啊。”周琮拉着行李箱,手又勾上他的肩,“你叫我过来就这个态度,这可不对吧,许珩。”
许珩啪的一声关上房间的门,坐在靠椅上,怒气不减,“你想要什么态度?”
周琮把行李箱扔在门口,翘着二郎腿坐在他对面,“我听蒋苏怡说你硬气的很,从不承认是为了追回鹿念才提前来德国搞并购,看来传言不真啊。”
“我追个屁!”许珩罕见的说了脏话,像是要把这一晚上积攒的怒气都撒到周琮身上,“要不是你瞒着我,能有这么多事?”
“许珩,你还真是越来越有个活人样儿了,都多少年没听你骂人了。”周琮晃着腿看着他,“我就知道你是为了鹿念提前结束的并购会,把蒋苏怡一个人留德国给你收尾,你可真行。”
周琮偏着头,嘴角挂着那种欠揍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不是你让我转告她你同意分手的吗,现在后悔了?”
“还有,我看你和蒋苏怡的照片拍的不错啊,鹿念没给你点赞?”周琮拿出手机劲劲儿地补刀,“你看这角度,多好看。”
许珩忍无可忍,抄起靠枕狠狠砸向周琮,周琮一个伸手紧紧抓手里,“别生气啊。”
“你不是叫我帮忙来了吗,我看你这是想轰我走啊。”周琮把靠枕扔回去,少有的硬气,“要不,我走?”
“董事会那边怎么说。”许珩压住心里的无名火,问起正事,“有没有动静。”
“如你所料,无事发生。”周琮拆了包巧克力扔嘴里,“那帮老家伙一听说两组的人都签走了,收购已经基本完成了,都没话了。”
许珩点头,从包里拿出一摞资料交给周琮,然后把他轰出了房间。
鹿念拿到舒晴送来的资料,里面是两个投资人发来的撤资意向书,里面密密麻麻地罗列着中国区的业务问题,每一条都好像在诉说她有多失败。
她没看完,将资料扔在地毯上,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金融中心,似乎被带上了繁忙却不知道终点的车道。
合众那边盯得紧,投资人撤资她也不能以任何方式回购股份。况且现在这种千钧一发之际,就算她想出手回购,也只会让其他投资人更恐慌。如果导致其他投资人怀疑,一起撤资,那问题就更大了。
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外部投资人进来,不仅能提振投资人的信心,更能帮助Insigh稳住局面。
但是去哪找这个投资人呢?
不知道是这几天酒喝得太频繁,还是情绪压得太久,她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鹿念从不把自己归类为“爱内耗的人”,可眼看着Insigh被卷进风口浪尖,而这一切偏偏都和她有关。因为她的中国区,因为她的选择,因为她这个人......
那种隐隐的自责,就像在胸口压了块冷石头,越压越沉。
她靠在沙发边缘,额头抵着手背,呼吸忽深忽浅。之前和周默川说的话不是矫情,是事实。
一个多月来,她真的无数次想过:要不算了吧,要不放弃吧。不回国了,索性让那些破事烂在原地。
冯羽给她的U盘她也没敢打开听,因为一旦听了,她就必须面对。
周默川说的对,她一直在逃避冲突。
逃避和鹿正同的冲突,逃避和许珩的冲突。每逃一次,她就伤许珩一次;每退一步,鹿正同就更往前逼一步。
而她自己,却像被捆住的困兽,只会在原地绕圈。
脑子里的念头像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乱窜。过去的、现在的、她说过的话、没说出口的解释、许珩的神情、鹿正同的威压、投资人的沉默、团队的等待……
一股脑往她脑子里冲,撞得她眼前发黑。
她拨通了周默川的电话,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默川。”
“资料看到了?”周默川沉稳的声线让她感到一丝稳定,“找到新投资人就好了,不要太担心。”
“事情发展的太快了,是出了什么意外吗?”鹿念揉着太阳穴问出心里的疑惑,“中国区要不要恢复营业还没结果,就有人急着撤资了?”
周默川轻声安慰她,“应该是听到了艾洛普的一些风声,一两个投资人有摇摆也是常事,不用太上心。”
“20%,不是小数目。”鹿念弯腰捡起刚刚扔在地上的文件,翻看着财报,“总部这边的现金流会受很大影响。”
“我明天会联系FA
金融顾问
,对接新的投资人。交给我,你不用担心。”即便情况如此紧急,周默川还是一如既往地替鹿念挑起了最难的担子。
鹿念心里清楚,周默川做的这一切都是怕她再陷入新的风暴,她盯着资料里明晃晃的数据,却比任何一刻都清楚的知道,她退无可退。
“默川,你帮我打听下德国那边,行今科技的并购完成了吗。”她犹豫了片刻,重又看向窗外,“如果行今那边结束了,这次融资,我来做。”
第66章 没有名字的投资人
电话挂断,鹿念从房间取出冯羽交给她的U盘,插在电脑上。
她和鹿正同有几分神似的脸映在电脑屏幕上,鹿念坐在电脑旁等着周默川发行今的资料。
不到三十分钟,整理好的文档就发到了鹿念的邮箱。周默川做事向来缜密,行今的消息他应是早就开始留意了。文档里事无巨细,公开的、半公开的、业内能打听到的细节全在里面。
她一行一行地看,信息密密麻麻。直到翻到最后:
【8月25日:基本完成第三轮谈判,达成初步意向。】
而今天,是26号。
也就是说,谈判一结束,他就连夜飞来了英国。
她胸口像被轻轻点住,又慢慢压下,她暗暗期待他是为了找她才来的。
但想起他那张冰冷的脸,带着怒气的动作,和头也不回的离开。期待顷刻被压下去。
并购基本结束了,许珩提早就给行今安排了退路。那她似乎也不再有借口,和后顾之忧。
她的手握紧鼠标,敲下密码,打开U盘里的录音文件。
漫长的三十分钟,像是回顾了冯羽和鹿正同将近二十年的破碎的婚姻。
鹿念低着头听完全程,双手紧握在一起,一段段已经被她掩埋的记忆又在脑海中翻涌。
她独自在记忆里挣扎了很久,才慢慢抬头,摘下框镜,拔下U盘,慢慢走回客厅。
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比黑眼圈先出现的是周默川。不到八点,门铃就响了。
“这么早?”
“就知道你一夜没睡。”周默川看着她戴着黑框眼镜,一脸疲态,将刚买好的茶递给她,“没有茉莉茶,喝点儿茶叶末将就下吧。”
“我重新整理了之前有意向的基金名单,你看看。”鹿念接过茶,将刚打印的文件推给他,“一共十三家,其中有五家愿意接老股,可以直接走二级市场交易。”
“你要去和他们谈?”周默川翻着名单,指着其中的两家,“恐怕不那么好谈,他们的要求都很严苛,Insigh目前的情况不一定能通过审查。”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鹿念勾唇,像是在让他放心,更像是在安慰自己,“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陪你去。”
鹿念收回资料,“不行,艾洛普的项目要有人跟,我和舒晴一起去足够了。”
她抬头看着周默川皱成一团的脸,“默川,你对我的不信任都写在脸上了。”
“不是不信任,是有些担心。”周默川欲言又止,“万一......”
“万一没有投资人,Insigh关门了,也没什么。”鹿念摘下框镜,倒在沙发上,“尽人事,听天命。”
“合众那边呢,有问题吗?”
“行今并购顺利,我就暂时不用担心合众的问题。”鹿念看了看时间,“舒晴要过来了,我十一点约了一家基金公司。”
“公司的车给你停楼下了,司机在等。”周默川拿起资料站起身,“有事电话我。”
连续一周,鹿念都在这几家基金公司里打转,从早到晚。但结果却不如人意,Insigh第一次被拒绝的如此彻底。
伦敦的八月热得不讲理,从最后已经基金公司出来,她沿着街走了两条路,手里那杯冰镇茶已经变成了常温。
她拿着手机,看着上面“hankyouforcoming.We’llreviewhisinernallyandgebackoyousoon.”的邮件,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回英国后,鹿念第一次来Insigh总部。商业计划书被她摊在茶几上,便利贴一张张插在中间,彩色荧光笔划得乱七八糟。
周默川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已经没多少光的眼睛,叹了口气,“念念,有SPV
特殊目的实体,是一种为单一交易临时成立的独立公司,用来代持或收购股份,使真实投资人不需要直接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