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和外公打羽毛球,她一旦判断这个球无法挽回,甚至不会费力往前迈动半步,干脆利落地站在原地放弃。上学以后,如果一道难题尝试超过了三次依然解不开,她会立刻将其抛在脑后,置之不理,再也不会耗费丝毫精力。
十年前,鹿正同放弃了家庭,也抛弃了她,她也只用了几分钟就接受了现实,从此在心里彻底放弃了鹿正同。再后来,对于久久拿不下的客户,她也只给自己的团队三次攻坚的机会,一旦机会耗尽,无论对方是多么有价值的大客户,她都会毫不留情地直接叫停,再不插手过问。
就在刚刚,两个人吵架吵的最上头的时候,她一度想过,要不要分手,不再消磨两个人原本美好的爱情。
可他,却给她戴上了戒指?
“许珩,我......”
鹿念鼓起勇气对上他深邃动人的眸子,她还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他热烈的感情,犹豫着开口:“我没想过结婚。”
“小念,人是会变的。”答案似乎在意料之中,许珩按住她想摘下戒指的手,“如果你哪一天想结了,就告诉我。实在不想,也没关系。”
“这个戒指只是想提醒你,你已经有男朋友了。”
鹿念收回想摘下戒指的手,低头嘟囔着,“你已经提醒过很多次了。”
“嗯,那你记得,别再忘了。”
许珩和鹿念买了一个航班,一起飞回海城。
许珩再也没提过吵架的事,表现得云淡风轻。反倒是鹿念,后知后觉地一直提起。
“阿珩,我昨天真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跟你道歉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我好像还没到罪大恶极的地步。”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在港城的?你也认识江诚吗?”
“我又想了想,好像是我做的不对,怎么一说这个事儿你就不理我了!”
......
在鹿念第七次试图挑起昨晚争端的话题,许珩终于拉过她的手,心平气和地问了句:
“你觉得江诚怎么样?”
“挺帅的。”鹿念伸手将戴着戒指的手指放在舷窗前,欣赏着上面闪闪发光的细钻,“人也不错。”
许珩看着她波澜不惊地眸子里只闪着戒指的细光,心中大概有了判断。
她对江诚确实没什么意思。
他轻勾嘴角,视线也落在那枚戒指上,“那你知道他为什么去相亲吗?”
鹿念摇摇头,“我问过,他没说。我看他的性格也不像什么都会说的人,就没再问。”
“他不是江海亲生的儿子,是从叔叔家过继来的。”
“什么?”
鹿念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瓜,手还伸着,头却已经转过来看着许珩。
“江海只有一个女儿,在两岁的时候去世了,后来江海得了一场大病,失去了生育能力,他们夫妻貌合神离,谁也不管谁。再后来,才把江诚过继过来。”
鹿念哼了一声。果然,她身边就没有什么幸福婚姻的案例,唯一的佳话背后也不过是千疮百孔。
“他不是有青梅竹马吗?听说在美国读书,那他为什么还来相亲?”
“你不也有男朋友吗?不还是去相亲了?”许珩睨了她一眼,言语间带着一点点不明显的醋意:“和你一样,为了股权。”
鹿念的表情僵了一瞬,自从戴上他送的戒指,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下蛊了,昨日那个怒气冲天、随时想要喷火反击的小恶魔像是被这枚冰冷的铂金圈收入了无形的炼丹炉里。
此刻,留在外面的只有现在这个在反思自己、总想道歉的冷静版鹿念。
“你看,你都知道我为什么去,还要生气。”鹿念恢复了她惯有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晃着他的手撒娇。
许珩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他可以是你的盟友,该用就用。”
许珩拿出手机,调出那份放置在加密文件夹里的意向书,放到鹿念手上。
“他找我是想让行今给江海集团做智能化升级改造。”
鹿念翻着意向书的内容,面露疑惑,“可是这个意向书的甲方不是江海集团啊?”
“这个意向书,是签给他自己的公司的。”
“自己的公司?”鹿念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他要借江海集团智能化升级的由头,给自己的公司搭班子?”
许珩一向自负聪明,可真正置身商场,他还是会一次次被鹿念的判断力与反应速度惊到。
他缓声回复,“没错,他要培养自己的团队,为了争取股权做准备。”
“合众在五年前资金短缺,曾找江海集团投资,江海集团当时出了3000万买了合众15%的股份,是合众除了鹿正同之外最大的股东。”
许珩慢条斯理地松开她的手,从包里里拿出《股东协议》,“为了不扰乱军心,这次交易并没有公开。最近合众计划上市,想收回这15%的股份,所以才让你去港城和江诚见面。”
许珩的声音夹杂着飞机的轰鸣声传到鹿念的耳朵里,在她的脑海中炸出了惊雷般的响动。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鹿念的疑惑还是没有完全解开,“他又为什么会帮我?”
“因为我。”
许珩嘴角带笑,声音更温柔了些。
“意向书的项目是签给我自己的,与行今无关。只要我帮他把技术团队搭建好,你想要的东西,他自然会给你。”
鹿念盯着手里江海集团和合众的股权协议,又看了看一脸冷静,好似无事发生的许珩。
她眼神里的震惊和感动都过于明显。
“想夸就夸,别憋着。”
许珩稍转过头,欣赏着她眼神里难得的崇拜和激动。
如果说当初他投资Insigh,她还能理性地说服自己,他是出于商业眼光,只要盈利他就不算亏损,只不过恰好,她是他的女朋友,放大了他的投资意愿。
但这一次,性质完全不同。
这份协议,是赤裸裸的,不计代价的牺牲。他签下它,完全是为了她背水一战。
没有任何商业回报,他却甘愿承担所有的风险,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
飞机上干燥的空气也没阻挡住鹿念夺眶而出的泪水,她吸了吸鼻子,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许珩,我要是和你分手了,你岂不是亏大了。”
他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泪水,轻声细语地在她耳边问她:
“庆幸昨天没再提分手?”
鹿念的眼神定在他身上,她心底那份转瞬即逝、甚至来不及消化的隐秘想法,竟被他如此轻易地捕捉,并精准地抛回她的面前。
她一直都知道,许珩拥有看穿她的伪装和诡计的能力。从高中的时候他轻瞥一眼就收回的目光里,从他不可一世地一句话点破她不想提及的小心思的片刻里。
然而,她仍然没有料到,连那种在争吵后随口一说的不合适,连同一闪而过、还未成型的分手念头,都被他悉数看破。
“我说过,你想要的,我都能给。”许珩的手抚过她的脸颊,在她唇角落下一个吻,“小念,利用我,依靠我,然后爱我,好不好?”
第82章 天生一对
许珩有什么原则吗?很多,多到几乎构筑了他生活的全部框架。
有什么绝不能被打破的原则吗?只有一个。
鹿念。
他已经记不清,为了鹿念,他打破了多少原则。
他不愿意多管闲事,更厌恶欠下人情。无论在家庭还是学校,旁人给予的一点微末好处,他都会一笔笔记着,并力求在未来加倍偿还。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所以他身边从不缺仰慕者和同行者,也是靠这种别人眼中过于正直的品格,行今才能走到今天。
而高中时的少年,大多是张扬的。当所有人都热衷于争取学生会的席位、展现自我时,许珩却一再回绝了班主任的提名。
他不愿意在与自己无关的琐事上耗费心力。
直到那天早读,他临时代替生病的同学进行年级巡检。他口头应下,目光却只顾着欣赏窗外的花影和校门口的树冠,和身边的巡检人一路并肩,却始终不发一语。
可这种心不在焉,当他走到鹿念的班级门口,被瞬间打破。
他只是漫不经心地一瞥,就撞见她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庞,正和身后的男生聊得开怀。身边的人正要提笔记下,一路都没开口的他,却第一次为她开了口。
“我朋友,帮帮忙。”
再后来,他帮一同巡检的女生整理了一周的化学笔记。
从认识她那天开始,她就开始为他制造各种麻烦和问题。
但他甘之如饴。
问题终有被解决的那一天,万事万物都在流动变化之中,鹿念亦是如此。这一点,许珩比谁都清楚。
所以当他听到江诚的相亲对象是鹿念的时候,他就开始重新审视江城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