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红酒绿里，一片混乱。
江诚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煞有介事地走过去拍了拍他，“还有什么师哥能帮忙的，尽管开口。”
江诚心里的账算的很清，揽住许珩这样的人才，未来足以抵挡千军万马。他要是早知道两边的项目能运行的这么好，别说合众那点儿微不足道的股份，就算割舍一部分自己的核心股份分给他，彻底将他绑在公司，他都心甘情愿。
许珩没有和外人透露情感问题的习惯，他从来也没有什么倾诉的习惯。烦恼说给别人没有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没什么，我再帮你们总监一周就回海城了，项目组的王喜喜会全程跟你们项目，剩下的部分按照合同正常走就行。”
“行，听你的。”江诚点了根烟，给许珩也递了一根，坐在一侧的沙发上，指了指一排礼品袋，“一点心意，都是出了港城买不到的好东西，带回去，哄哄鹿念。”
许珩的喜怒哀乐，只要不涉及鹿念，向来滴水不漏，从不外显。即便是再不喜欢的酒局和社交场合，他也能精准拿捏分寸，保证利益最大化。
但只要一挂脸，基本就是感情问题。
江诚觉着倒是没什么不好，一物降一物，世上哪有人能处处得意顺遂呢？
许珩没接烟，也没拿礼品，神色不耐地摆摆手走了。
鹿念在餐厅里低头翻着手机里存下的许珩的就诊记录，她在港城的那一夜从他手机上发过来的。他有些低烧，整个人抱着她不放手，她睡不着，又推不开，随手翻着他的手机看了看。
都说情侣之间最怕翻手机，但许珩似乎从不在意，密码和门锁的一样，银行卡也是。他所有的信息，她似乎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鹿念。”张征走进门，一旁是他的父母，“来这么早？”
鹿念收起手机，笑着上前，“叔叔阿姨好，不知道您来的这么快，应该去前厅迎您二位的。”
“小鹿，你好。”
和张征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不同，张征的父母看着既正派又端庄。老两口的衣服是精心搭配过的，父亲那条笔挺的领带与母亲身上那件剪裁合体的旗袍，是同样的深绿色。
“听说叔叔阿姨不饮酒，我特地为您二位准备了一点上好的茶。”鹿念语气得体，将一个精致的茶盒推到桌前，“现在喝茶怕是影响您二老晚上入睡，所以这些是特地拿来给您带回去的。要是喜欢，下次我再给您备着。”
“孩子，你有心了。”
张父点点头，倒像是怕她有负担似的，“之前张征说你要请我吃饭，我说不用麻烦，你们都是朋友，我帮点儿小忙而已。这次又叫我过来，我再推脱反而怕拂了你面子，让你觉着我这老头子迂腐。”
“叔叔太幽默了。”鹿念起身倒茶，“该早些去拜访您的，是我失礼。您帮的可不是小忙，没有您帮忙找的美院教授，我们的项目也不会顺利推下去。”
“哎哟，别客套了，吃饭吧？”
张征看着鹿念又装出在越江见江老师他们那一套，心中忍不住想打断她，“你们一个比一个懂礼貌，再这么礼貌下去菜都凉了。”
有张征在的地方她从不担心冷场，何况是和他的父母吃饭。从他儿时的趣事，到他多叛逆非要自己做公司，鹿念倒是听了不少她不知道的故事。
欢声笑语里，鹿念瞧了眼窗外的香樟，秋夜里依旧繁盛，只有零星的树叶散落。
又是一年。
张征看她有些出神，时间也不算早，很有眼力地收尾，“爸，妈，吃好了咱们走吧？回去不还要看电视剧吗？”
鹿念从短暂的愣神里回过劲儿来，“不好意思，叔叔阿姨，刚刚想点事情有点出神了。”
她坦诚地道歉，张征却开着玩笑给掩了过去，“她啊，比我还忙，状态总是不太行。爸，妈，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我还有点工作和她说。”
“年轻人注意身体，别熬太晚。”
鹿念和张征并肩站在饭店门口，目送着车缓缓驶离。张征看着又在出神的鹿念，出声叫她：“鹿念，又想什么呢？送你回去？”
鹿念没接话，远处正驶过来的车好像看着有些眼熟，她没太看清，又往前走了几步。
好像是宾利。
张征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扫了一眼，随口问了句：“熟人？”
车停在车位上，主驾驶下来一个男人，高挑板正，藏蓝色衬衫的袖子轻挽上去，迈着长腿，穿过香樟树下的阴影，神色淡然地走了过来。
张征这才看清是谁，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许珩走过来，没看他，站在鹿念面前自然地牵上她的手，轻轻俯身问她：“吃好了吗？要回家吗？”
第92章 我累了
边界感这东西，很玄妙。一旦被撕开一条缝，就再也守不住了。
自从和鹿念在一起，许珩就没打算再像之前一样把她格在界限之外。他全然地将她带入了他的世界，一切都可以和她共享。
在他的心里，他的一切都属于她。
可鹿念的边界感，却清晰的像楚河汉界，没人有资格越过去半步。
包括许珩。
当许珩出现在她面前，牵上她手的那一刻，她脑子里的警报就开始轰鸣。
他不是下周回来吗？
他怎么会在这儿？
她看了眼张征，默默告诉自己，还在外面，还有别人在，不能生气。
许珩依旧温和地看着她，牵着她的手紧了紧，“还有别的事吗？要不要我一会儿再来？”
“许总，不打个招呼吗？”
张征站在一边有些不爽，许久不见怎么感觉他更欠揍了。
许珩没有理他，只是专注地看着鹿念，没有移开视线。
鹿念恢复了笑意，手却从许珩的掌心里抽出来。她转身看着张征，打着圆场，“不麻烦你送了。回去再帮我谢谢叔叔，茶喝完了告诉我，明年出了新的我再给二老送过去。”
张征轻哼了一声，有些无语地看着她，又瞥了一眼许珩，死死压住心里想翻白眼的冲动。
“行，你先回去吧，有事再说。”
鹿念笑了笑，看着和刚刚没什么不同。
她目送着张征上了车，甚至还挥了挥手和他告别。
车驶离了她的视线，鹿念转身就向自己的车走过去。
许珩快她一步挡在车前，伸手想要拿她的钥匙，被鹿念躲开。
“我自己开吧，你也开车来的，没几步路，找代驾没必要。”
许珩挡住她开车门的手，指了指刚赶过来的小姜，“我的车小姜开回去，我和你一起。”
小姜开着许珩的车扬长而去，鹿念看了一眼空下来的停车位，自己绕到了副驾驶。
许珩坐在主驾驶，手在方向盘上搭了一会儿，没有发车。
鹿念没有看他，空气安静，没有人说话。
过了几分钟，紫色跑车融入到夜色里，依旧夺目。
鹿念看着车窗外堵的水泄不通的路，尽量心平气和地问他：“不是说下周回来吗？”
许珩转头看她，却只看到她清瘦的侧脸，“提前收尾了，处理完了就——”
鹿念没打算听他解释，他一定有听起来很合理的理由，“不是说好去接你吗？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许珩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想握住她，却又被无声无息地躲开。
车开始缓缓驶动，鹿念打开车窗，风吹进来，和她刚回国那天很像。
一点点冷，包裹着湿意。
她莫名地想到很多人，想到冯羽，想到舒晴，甚至想到包昕悦。
车窗上映着她的半张脸，和冯羽很像。
她有好多想说的话，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但见他终日奔波、工作繁重，人也愈发疲惫，而偏偏这疲惫大多因她而起。
她有些无从开口。
“小念，回家了。”
许珩打开副驾驶的门，牵她的手，又被躲开。
他快跟了两步，没再给她躲开的机会，握住她的手，“去我那，我一会儿给你——”
“不要，去我那。”
鹿念甩开他的手走在前面，踏进家门，许珩俯身要帮她换拖鞋，却没抓到人影。
客厅灯光昏黄，许珩坐在她身侧，等她开口。
“许珩，你今天是来查岗吗？”
许珩转头看她，神色平淡，“你觉得是吗？”
鹿念没由来的笑了：“你好有底气啊，许珩。”
“小念，我没有打扰你吃饭，也没有说什么，我只是去接你。”
简单的一句话落在鹿念的耳朵里，却变成了另一层意思。
“许珩，你监视我。”
他盯着她，瞳孔微微收缩，“小念，为什么你和张征吃饭告诉我了，见他的家长却不告诉我？”
“见家长？”鹿念转头看他，莫名其妙，“Z&Y的海选项目是他爸爸帮忙找的美院教授做评委，要不是因为你一直吃醋，这顿饭早就该吃，用得着拖到现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