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耽误你工作了?”
“对,许珩,你确实耽误我工作了,不仅是工作,还有我的正常生活。”
鹿念绷了很久的弦一下崩开,她看着许珩一脸淡然的表情,复杂的情绪变成尖酸的言语倾泻而出。
“许珩,我不喜欢别人管着我,不喜欢别人监视我,我不想活成我妈那样,因为爱情因为什么狗屁家庭搭进去自己一辈子。我也不喜欢欠你的,不喜欢依靠你,我甚至想让你依靠我,你口口声声说我想要的你都能给,你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忍耐已久的,明知道会伤害他的话,还是说出来了。
许珩眼里的温和慢慢消散,黑眸如墨,他知道再也避不开了,她也没有丝毫变化。
他问她:“对你来说,Insigh和合众都不重要,只有你的自由最重要,是吗?”
鹿念第一次在他面前嘶吼出来,“我的自由不重要吗?许珩,我只是正常做工作,交朋友,你要像我爸把我妈困在家里那样困住我吗?”
许珩定定地看着她,他应该伸手将她揽到怀里的,但却无论如何也伸不出去。
“你一直在让小姜跟着我,是不是?”
自从港城回来,她就感觉周围的氛围有些奇怪,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总感觉后面有一双眼睛盯着她。
直到她那晚看到许珩的车位上停着行今公司的商务车。
许珩没有说话,也不再看她。他没有什么可辩解的,就算是辩解,她也不会听。
他不想把事情推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我累了。”鹿念垂着头靠在沙发上,黑色的长发遮住她的侧脸,看不清表情,“我变不成你希望的那种人,你也不能以保护的名义监视我,我不是你的私有物品,许珩。”
她边说边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眼下那一抹淡淡的青色上。
“江诚给我的股权合同我已经签了,等合众那边的事处理完了,我会回购你当初给Insigh投资的所有股份。”
“我不卖。”
“许珩!”鹿念的声音再次拔高,“你不要再让我欠你了好不好?”
她步步为营、辛苦挣扎了这么久,为的就是挣脱所有的桎梏,寻求真正的自由。她所争取的一切权力、正义和最终结果,都是为了不重蹈母亲的覆辙,彻底掌控自己的人生。
可是许珩,似乎一直想让她完全属于他,让她永远生活在他的庇护之下。
凭什么?
许珩沉默地望向窗外片刻,随后蹲下身仰头看她,“小念,我没有希望你变成别人,更没有把你当做我的私有物品,如果你觉得我做错了,我可以道歉。”
“你是不是派小姜跟踪我?许珩,回答我。”
“是。”
理所当然的语气,没有一丝悔意,甚至没再迟疑。
“为什么?怕我给你戴绿帽子?”
许珩轻轻叹气,“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怕——”
“你怕什么?”鹿念打断他,语气中充满了尖锐的嘲讽,“你怕我和张征开着开着会,转头去酒店开房?还是怕我背着你,偷偷和别人结婚?”
许珩抚在她腿上的手掌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过了几秒,他缓缓松开了手,嘴角噙着一抹笑,“又不是没开过。”
鹿念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你说什么?”
许珩的手肘撑在膝盖上,修长的手指自然地垂下,依旧仰着头看着她,“小念,我从来没想剥夺你的自由和快乐,但我要保证你的安全,不能让王也那种类似的事情再发生。”
“许珩,你不要再自以为是的为我好了,行吗?我不需要!如果你只是想要一个可以听你安排的女朋友,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呢?”
许珩静静地看着她,眼眸幽邃,看不出悲喜。
鹿念握住他的手,摘下戒指放在他掌心,“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许珩低头看着手里的戒指,慢慢握紧,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顷刻间笼罩住她。
“好。”
许珩回到家,客厅昏暗,露台上的窗开着,沙发上放着一本《经济学人》,中间折着页,是鹿念留下的。
他走到沙发前拿起书,里面是她密密麻麻的笔记。她很擅长学习,总是有自己的一套办法,哪怕差距再大,只要她想,也能赶上。
再翻页,是几张随手画的他的速写。
每一张右下角都有她可爱的英文签名,byMolly(*▽*)。
鹿念很喜欢画画,无师自通,高中的时候甚至给他画过三十多页的画册,后来被老师没收,叫过去教育了两节课才放她走。
杨思思问她,为什么不去报个美术班,她一脸不屑的样子他现在还记得清楚,“我就是画着玩的,被人看着画还有什么意思?”
许珩将杂志轻轻放在茶几上,转身走进书房。一眼望去,书桌上赫然摆着一只精美的礼盒。
他走过去,指尖轻颤着抚过礼盒光滑的表面,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
是一只钢笔,他送她那支的情侣款。
礼盒下面,压着她亲手绘制的行今大厦素描,用木色相框框好,右下角贴着她亲手写的便签。
他拿近些看了看,清秀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纷扰的世界里,我只喜欢你。
——致只属于我的阿尔伯特”
他低垂下头,手撑在书桌上,胸腔中的呼吸瞬间变得沉重而艰难。
恍惚间,他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
他好像,握不住她了。
第93章 专心点儿,小念
鹿念恢复了在Insigh的工作,在Claire和梁泽激动的眼泪都要掉出来的生动表情里,重新坐在了Insigh办公室。
其实也没有什么要紧的工作,这段时间她也没闲着,一直在和Claire沟通,新的业务方向开展的很顺利。年底了,大部分工作都在准备收尾,公司也在准备年会,并没她太多事。
大部分时候,她都只是坐在办公室里,目光空茫地投向窗外,重新思考她和许珩的关系。
算分手吗?也不算吧,谁都没提过分手的事。
冷战?那确实够冷的,两个人已经半个多月没见过面,更没有说过一句话。
就住在一个小区里,碰都没碰到过。
茫茫人海,想遇到的人都遇不到,更何况不想遇到的。
鹿念指尖摩挲着左手中指上那片空落落的肌肤,思绪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杂乱无章。她一边心不在焉地胡思乱想,一边毫不犹豫地挂断了鹿正同这个月打来的第六个电话。
然后随手接通了张征的语音。
“忙不忙,鹿总?”
鹿念在转椅上转着圈,“不忙,Insigh现在有我没我都一样,什么事?”
“今年的科技峰会在越江办,给你留了一张票,要不要一起去看?”
“越江?老地方啊。”鹿念打开免提,看了看张征传过来门票信息,“去,当然去。”
越江国际酒店,峰会的宣传牌和横幅几乎占据整栋楼。
今年的科技峰会,是国内数字经济领域的重点会议之一,邀请的都是业界知名的科技企业和创投公司。据说主讲人就请了四位,除了科技局的负责人,都是龙头企业和独角兽的创始人。
梁泽跟在鹿念后面,眼睛都不敢乱看。
张征没带助理,一个人走在鹿念旁边,给她介绍展台。
“越江这边的企业最近几年投得狠,智能制造、数据中台、AI全都在做。”
他指着不远处的一家机器人公司,“这一家去年刚拿了A轮,团队背景挺硬,你们以后要是有需要,可以考虑合作。”
鹿念看着手里的宣传册,又偏头看了看展台里演示的机器人。
张征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一条深绿色的露背长裙,顺滑垂坠,线条明晰。黑色卷发落在肩侧,隐隐约约地遮住她的侧脸。一双十厘米的高跟鞋显得她气场比平时更足。
确实很美。
鹿念回过头指了指另一个展台,“你们是不是和这家企业合作过一个项目?我好像有点印象。”
张征收回眼神,低头看了看时间,带着鹿念向会场方向走,“两年前有接触,最近做的项目不太相关了,没怎么联系。”
鹿念张望着没看完的展台,依依不舍地向会场里走。
“鹿总,包给您。”
梁泽不能进去,将包递给她,里面有手机,记录本,和一些常用的小物件。
张征自然地替她接过外套,搭在手上。
鹿念坐在张征旁边,包被随手扔在地上,微微收腹,坐的笔直。
灯光暗下来,修长挺拔的身影迈着大步走上去,人群里响起掌声和低低的惊叹声。
黑色的西装剪裁得体,清晰的骨节上带着的腕表在聚光灯下微微闪着细光,男人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拿起话筒。
......许珩?
鹿念刚刚挺直的背一点点塌下去,张征神色复杂的看着台上的演讲人,又瞧了鹿念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