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刃当颈,慕朝游终于失去了反抗的能力,神情怔怔,复杂难辨。
王道容正要开口,她眼底忽然闪过一决绝的光芒,朝他手中匕首撞来。
王道容心里一惊,不管她是真心寻死还是另有图谋,他都不自觉退了一步。这一退,慕朝游果然暴起,徒手抢他匕首。
王道容实在无法:“朝游,我们谈谈。”
慕朝游怒道:“操放开我,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王道容叹了口气,弃了匕首吸引慕朝游注意力的同时,一个手刀趁隙劈中她后颈。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霎,王道容清楚地对上慕朝游不可置信的目光。
下一刻,她浑身脱力,神情犹带愤怒、不甘地软倒在了他怀里。
王道容伸手去接,触手温软,竟令他想起梦中的那一幕幕,浑身不由一颤,涌出一股失而复得的庆幸与莫名愁绪来。
她身上的鲜血飞快地浸透了他的衣裳。
王道容将她整个人在地上放正,头扶正。她皙白柔软的脖颈软绵绵地歪着,呼吸一起一伏。
他应该外出找人来给她包扎,但王道容却陷入了难得的犹豫。
梦里,慕朝游差一点就杀了他,只差那么一点。
那他呢?如今她一无所知,砧板鱼肉,他要索性杀了她吗?
在这里将她杀了,死在他手上,也好过日后纠缠不断。与其亲眼见她远走高飞,奔向别人的怀抱,不若将她杀了。
死亡是最紧密的联系,从此之后,她的性命只属于他,她永远也摆脱不得他。
王道容一边想,一边顺手替她抿了抿额角乱发,再看向她苍白的容颜时,忽然就拿定了主意,改变了想法。
他终究还是不舍。
他站起身,走到外面,忽略了仆役们惊恐的视线,淡淡说:“女君受了点伤,去请陈医师来。”
陈医师,便是之前给慕朝游诊出喜脉的老医师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世家大族府中都常养着私人医师,他们个个医术高明,最重要的是守口如瓶。
老医师来了,见到这一地鲜血,吃了一惊,再看到浑身是血的王道容跟慕朝游更吃惊了。
“郎君这”他下意识走上前。
王道容道:“不必,先给女君诊治,我一人足矣。”
又问他要了干净细布,自己给自己清洗包扎。
干净的细布一圈圈缠绕住伤口,王道容一边回想着梦中的情形,一边思考待慕朝游醒来又将如何应对。
那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他当真死去了?是死去之后回到了过去,还是说眼前这个不过是他死去之后做的另一个梦?
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不出所料,这个时候,阿砥也该到了。
他正想着,门口便旋风般地卷入了一道身影。
慕砥面色焦急地冲进来,“妈!!”
王道容站起身:“你阿母在榻上。”
慕砥冲得急,这才注意到他,面色一变,“你!阿、阿父”
她倒也聪颖,会审时度势,迅速将质问的语气切换成寻常的焦急关心,“阿父,阿母受伤了,是怎么回事?”
稚龄女童尚且会虚与委蛇。哪知道王道容根本不给她面子:“你阿母想杀我。”
慕砥神情迅速僵硬:“怎、怎会,”
“我还没想好。” 王道容望向慕砥说。
她年纪到底还小,故作正常,但眼底却遮掩不住的警惕与不安。
慕砥重复:“没想好?”
王道容视若不见她眼底的紧张不安,淡淡说:“没想好要如何对待她。”
慕砥面色霎时苍白如雪。
王道容收回视线,坐回榻边,轻轻替慕朝游掖了掖被。威胁点到即止,他与阿砥毕竟仍有父女亲情。
接下来,便是等慕朝游苏醒了。
慕朝游也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个醒不来的噩梦。
她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仍是王道容。
他静静地坐在榻边守候着她,影子落在脚底,被斜阳拉长。他也像是她身边那一抹沉默的,永远也挥之不去的阴影。豁命一搏,却不过困兽之斗于事无补。慕朝游心中悲凉,绝望难以言说。
王道容见她醒来,容色甚至也是淡静的温和的,“你醒了?”
他站起身,走到案几边给她倒了一杯水,“你受了重伤,流了很多血,喝点水罢。”
慕朝游接过茶瓯,扬手将水“哗啦”泼到了他脸上。
水滴沿着青年深刻的眉骨一点一滴滑落。
王道容仍如画皮妖一般,神情并未有任何波动。
该说不说他幸运,纵使她决意杀他,他对她依然呵护备至,体贴温存,端给她的甚至是温水,也因此逃过了被热水烫伤的风险。
王道容毫不在意地举袖揩去了脸上的水渍,柔和着嗓音继续说:“容知你心中有气。气不能憋在心里。”
他拉着她的手,温声叮咛:“容是卿卿名正言顺的夫婿,朝游要出气,容身为夫婿自然是要受着的。”
“这股气出出来就好了。”像是怕慕朝游担心,他想了想,甚至还体贴地安慰说说,“至于妻要杀夫这件事,朝游放心,我不会与你计较这些。”
说着,王道容微微一笑,唇边露出个幸福的,孩子一般纯稚的弧度,“一家人之间哪有什么说不清楚的事,说开了,你我还有阿砥,我们一家三口继续过日子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