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手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好奇、起哄的喧哗。
海上生活枯燥,任何一点新花样都足以挑起他们的兴趣。
“脚链?船长,这算什么游戏?”
“和谁拴一起啊?我可不想和大副拴一块,他脚臭能熏死一条鱼!”
“哈哈哈,有意思。”
于霜正倚在船舱门边,借着舱室内透出的灯光看着一本泛黄的航海图鉴,闻言抬起头,纤细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这么粗鲁的行为,怎么可能是船长的想法。
她略过船长,往他旁边站着的高大男人看了一眼。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主意。
吉勒则紧张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啊?要拴着守夜啊……”
江熠面无表情地拿出一个旧帽子,里面放着写有名字的纸条。
抽签过程很快,结果“巧合”地如同精心安排——
江熠和于霜一组。
吉勒和老舵手约翰一组。
水手长巴斯,则和船上最人高马大、性格也最耿直忠诚的大副一组。
其他水手也各自分组。
当江熠拿着那副冰冷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脚链走向于霜时,她合上了手中的书,抬起那双明媚的眼睛看着他,唇角弯起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她特有的、仿佛天生就该如此的骄纵和理所当然:
“哦?要拴着我呀?”
她主动伸出纤细的脚踝,裙摆微漾,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晃人眼,“行啊。不过,副船长,看紧点。”
她的声音轻软,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和戏谑,“要是我半夜跑了,你可要负责……打断我的腿哦?”
她这话半真半假,暗含着她一贯的、不吝于将任何局面导向对自己有利方向的狡猾。
周围的几个水手发出暧昧的哄笑声。
江熠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黑眸,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回应她的调侃,只是单膝蹲下身,动作利落甚至有些强硬地拿起脚链。
然而,他并没有如众人预料的那样,将链子两端分别锁在两人的脚踝上。
而是——
只听见“咔哒”一声轻响,他将脚链的一端牢牢扣在了于霜纤细的脚踝上。
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微微瑟缩了一下。
紧接着,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他手腕一转,将脚链的另一端,没有扣在自己脚上,而是猛地绕过了自己精瘦的腰身,再次扣死。
链条的长度恰好允许一些活动,却又绝不足以让她脱离他身边超过两步的距离。
他并没有立马起身,而是自下而上地睨了于霜一眼,黑沉沉的眸子锁住她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回应了她刚才的“威胁”:
“跑?”
“就算是断了腿,也得把你拴在我身边。”
一瞬间,甲板上所有的哄笑声、议论声全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他们那位冷面冷心的副船长,将那位骄纵美丽的大小姐,牢牢地绑在了自己身边。
这已经不是游戏了。
这眼神,这语气,这动作……分明是动了真格,藏着满满的,明面上的占有欲。
于霜也彻底愣住了。
脚踝上冰冷的金属感和腰间隐约能感受到的、来自他身体的温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紧抿的唇线,那眼底深处的认真和疯狂,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然后又疯狂地跳动起来。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第一次有些失语,所有准备好的、带着刺的调侃话语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你,你瞎说什么,我怎么会跑。”于霜有些慌乱地往后退了几步,却不得已的被铁链绷地又往江熠身边靠了过去。
“你凶死了……”
江熠没理她,只是隔她又近了些,好让于霜的脚踝不会被铁链勒红。
“大小姐,你第一次认识我?”江熠站起身,低头道。
“……你离我远点,身上臭死了。”于霜打开折扇,隔开两人的肩膀。
“不可能。”江熠转了转手中的钥匙,“明早给你解开。”
另一边,吉勒正手忙脚乱地把脚链往自己脚上扣,另一头连着已经喝得微醺、鼾声渐起的老舵手。
他嘴里还在嘟嘟囔囔:“老约翰,您晚上可别梦游啊……听说您梦里还在掌舵……”
老舵手含糊地应了一声,脑袋一歪,几乎是立刻就打起了呼噜。
第27章 铁链锁心
夜色渐深。
甲板上逐渐安静下来,各组守夜人以各种奇怪的姿势被链条相连,分散在船舷两侧。
海港的喧嚣渐渐沉寂,只剩下海水轻拍船体的声音和风掠过缆绳的呜咽。
于霜和江熠靠坐在主桅杆下。
链条的长度迫使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听到对方清浅的呼吸声。
于霜偏着头,似乎在看远处港口的灯火,但微微泛红的耳根却暴露了她远非表面那么平静。
江熠坐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守护雕像,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黑暗的海面与甲板。
“你还不睡?”
忽然,江熠出声问。
于霜不留神吓了一跳,她环抱着双腿,小声道:“我不困。”
“行,那你别打哈欠,也别流眼泪。”江熠淡淡地说。
于霜一听,连忙从衣服里掏出镜子,还没来得及整理自己的样子,就被一件黑色的大衣蒙住了头。
“啊——”她惊呼一声,一把扯下,“江熠,你干什么?我头发都被你弄乱了。”
江熠眉毛一挑,似乎有些惊讶于霜直接叫出他的名字,轻声一笑。
“晚上风大。”
他话没说完,却没了下文。
于霜听懂了,默默扯开带着熟悉海盐气息的衣服,裹在身上。
“……那守夜……”似是有些不服气,她露出一个脑袋,小声问。
“你睡,有我呢。”江熠抱臂给自己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离得更近了。
“放心。”
他这句话像一剂强心剂一样让人安心,加之于霜白天确实累的不行,头偏了偏便睡着了。
江熠暗自又挪了挪身子,等于霜的头慢慢地偏过来,恰好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海风习习,小镇上的灯光也一盏一盏暗了下去,就在这寂静持续了约莫一个小时之后——
突然,
"啊啊啊啊啊——”
吉勒的惨叫声划破了夜的宁静。
只见老舵手约翰不知何时已经完全陷入了沉睡,鼾声如雷,不知做起了什么梦,在睡梦中开始了激烈的操船的动作。
他砸吧砸吧嘴,含含糊糊地喊:“左满舵,打满——”
他粗壮的手臂狠狠一甩,与他脚相连,正靠着他打瞌睡的吉勒猝不及防,直接被这股巨力拽的飞起。
“扑通!”
“哎呦!”
吉勒惨叫着从坐着的地方被拖倒在地,然后像条被勾住的小鱼一样,被梦里与风浪搏斗的老约翰拖拽着在甲板上滑行。
链条瞬间拉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松开松开,约翰叔,快醒醒,是梦啊——!”
吉勒哭爹喊娘,拼命想稳住自己,却根本抵不过老舵手的蛮力,东倒西歪,“救命啊——船长,副船长,他在梦里开船撞冰山,要拖着我一起殉葬啊!”
这突如其来的滑稽又凄惨的一幕,瞬间让原本沉寂压抑的甲板炸开了锅。
被惊醒的水手们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有人捶地,有人吹起了口哨。
“吉勒,抓紧喽,约翰要带你绕开好望角了哈哈哈!”
“不是冰山,是美人鱼吧!!”
于霜被他们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怎么了?”
江熠把她的头强行按下去,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头:“没事,你继续睡。”
于霜轻“嗯”了声,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继续沉沉睡去。
于是他把衣服往她身上掖了掖,然后抬眼,示意水手们动静小一点。
水手们立马噤声,冲着他们的副船长和周围人挤眉弄眼。
江熠懒得理他们,眼神假装不经意地扫过桅杆下的两人。
巴斯和大副都笑得开怀,尤其是巴斯,此刻的模样和平常别无两样。
难道真是自己怀疑错了?真是自己首先对其产生了怀疑,所以才觉得人家行为诡异?
江熠皱了皱眉,在巴斯看向自己之前率先移开了目光。
这时,普罗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似乎还在担心江熠在生他的气,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了点讨好。
“副船长,晚上这甲板上冷的紧,您看,西蒙小姐的身子可能也禁不住海风吹,要不您先带着她回房,我帮您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