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下自己腰间的匕首塞进她手中：“记住，保命最重要。”
“你也是。”于霜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声音微颤，“我们都要活着回去。”
两人借着礁石的阴影向战局中心潜去，在接近一艘搁浅的巡逻艇时，江熠突然将于霜拉进怀中，同时捂住她的嘴。
一队东印度公司的士兵从他们藏身的礁石旁经过，近得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那艘船撑不了多久了。”
“可惜了，听说船上有好几个好手……”
“速战速决，总督要我们天亮之前结束战斗。”
待脚步声远去，江熠才松开手，两人继续前进。
–
此时诺尔尼斯号的甲板已经是一片狼藉。
断裂的缆绳就像垂死的蛇一般缠绕在木桶中，硝烟混杂着血腥气，刺得人鼻腔发痛。
又一发炮弹狠狠撞在船上，船身发出痛苦的呻吟，木屑飞溅。
“左满舵——！避开他们的炮火齐射——”威廉船长的吼声在炮火轰鸣中有些失真。
雷恩大副用力转动舵轮，额头青筋暴起：“已经在转了，但是船尾太重了，它在漏水！！”
一个年轻的船员踉跄着从烟雾中跑来，脸上混着黑灰和血污：“船长！尾舱进水太快了，抽水机快跟不上了！”
威廉船长一拳砸在扭曲的栏杆上，目光扫过海面上呈包围之势的三艘敌舰。对方显然想慢慢耗死他们。
他们已经抵抗了快整整一天，物资匮乏，实在是耗不起了。
这时，东印度公司的旗舰上，一个声音通过喇叭传了过来，那声音带着浓浓的嘲弄：“放下武器，投降吧！继续抵抗毫无意义。我们不知道你们是谁的船，但在这片领域，我们总督说了，只要不是公司的船，全部击毙！我告诉你们，现在投降，我们或许可以考虑留你们一个全尸！”
威廉船长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直接无视了喊话，回头命令：“把所有能点的火油都搬到左边，把靠近的那条小艇给我烧了！”
“船长，那几乎是最后的……”
“照做！”威廉船长打断他，眼神狠厉，“想要船？老子宁可把它们烧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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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霜和江熠借着阴影快速移动，诺尔尼斯号绝望的还击声震耳欲聋。
“他们撑不住了。”江熠的声音低沉，目光扫视着海面，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突破口。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绷带已经被不断渗出的鲜血彻底染红。
于霜紧跟着他，呼吸因快速奔跑而急促，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紧紧盯着被围攻的船只，大脑飞速运转。
她突然拉住江熠的衣角。
“直接冲过去就是送死，”她语速很快，“看那艘旗舰，它为了保持射击角度，离北面的暗礁区很近。”
江熠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你想利用暗礁？”
“他们的注意力全在诺尔尼斯号上，如果我们能弄到那条船，也许能绕过去，制造点混乱。”于霜指向一艘半搁浅在浅滩，似乎被遗弃的小型巡逻船。
江熠只思考了一瞬：“跟紧我。”他低声道，率先向巡逻艇摸去。
巡逻艇旁有两个看守，正伸着脖子看远处的热闹。江熠从侧面切入，手起刀落，顺利解决一人。另一个人刚回过神举枪，于霜已经捡起地上的木棍，狠狠砸向他的膝窝。
那人惨叫一声跪倒，江熠的匕首紧随其后，干净地切开他的喉咙。
江熠快速检查了一下小船：“船体基本完好，能开。”
他跳上船，开始检查舵轮和船帆。
于霜却没有立刻上船，她回头望向诺尔尼斯号，看着它笨拙地试图转向，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江熠，不对。”她声音不大，“点火油是壮烈，但是太浪费了，我们可以给它找个更好的去处。”
江熠动作一顿。看向她。
于霜指着那艘耀武扬威的东印度公司旗舰：“风向往那边吹，如果我们能操纵一条火船……不需要撞上，只要足够近，把火星刮到他们帆上……”
江熠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这计划有多疯狂，成功率微乎其微。
但没关系，他最擅长支持她的疯狂。
第49章 你怕死吗
“需要有人操控火船，吸引火力。”江熠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知道。”于霜看向他，“你开这条船带我靠近，我来计算切入的角度和时机。点火的事，我们交给命运。”
江熠沉默了。他应该拒绝，应该强行带她离开，但他想守护她，不仅是她的安全，也包括她的意志，哪怕这意志通向毁灭。
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地启动了小船的马达。
“上来。”
于霜把手放在他手上，如同骄傲的船长，向着她要的方向前行。
–
诺尔尼斯号上。
“船长——！看那边！”瞭望员嘶哑地喊道。
威廉船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艘小巡逻艇，正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破开波浪，径直朝着战场中心，朝着东印度公司旗舰的方向冲去。
在它后面稍微远一点的位置，另一艘更小，更不起眼的船正巧妙地利用礁石阴影迂回接近。
“他大爷的……是哪个疯子……”威廉船长喃喃道，随即他瞳孔一怔，似乎认出了那小船上模糊的人影。
他猛地一拍栏杆，声音陡然拨高：“所有还能动的，给我集中火力，掩护那艘小艇！攻打旗舰的右舷炮位！快！”
诺尔尼斯号上残存的火力再次咆哮起来，虽然零落，但却意外地扰乱了旗舰一侧的射击。
–
江熠操控着小船，在炮弹激起的水柱间穿梭。
他脸色苍白，失血让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丝，但眼神依旧坚定执着。
于霜站在他身旁，一手紧紧抓着栏杆稳住身体，另一只手在风中感受着风速和方向，嘴里念念有词，计算着距离和轨迹。
“再近一点……向左偏一点……”
敌舰很快发现了这艘不要命的小艇，几只火枪开始向他们射击。子弹“啾啾”地打在船舷上。
江熠猛地一拉于霜，将她护在身下。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肩胛飞过，带出一道血痕。
“江熠！”
“没事。”他撑起身，重新握住舵轮，声音因疼痛而有些沙哑，“准备好了吗？”
于霜看着他新增的伤口和惨白的脸，心脏狠狠一抽。
她点点头，将旁边准备好的，浸透了火油的一卷帆布用力抛向海面，同时将一只点燃的火折子扔了下去。
“轰——！”帆布瞬间燃起，在海面上形成了一道移动的火墙，被风和海浪推着，朝旗舰的方向蔓延而去。
“走！”江熠用尽力气调转船头，小船险险避开一道巨大的浪头，向着诺尔尼斯号相对安全的一侧冲去。
他们身后，那道火墙虽然未能直接点燃旗舰，却成功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并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旗舰的行动，为诺尔尼斯号争取到了极其宝贵的喘息时机。
诺尔尼斯号上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
江熠的小船终于靠上了诺尔尼斯号伤痕累累的船身。他几乎是靠着顽强的意志力才没有倒下，强撑着将缆绳抛给吉勒在船上伸来的手。
于霜率先爬了上去，立刻回头向他伸出手。
江熠看着她沾染了灰尘却神采奕奕的脸，手缓缓抬起，用力握住了她的。
“我们回来了。”于霜说。
江熠借着她的力，踏上甲板，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立刻被她反手紧紧扶住。
他没有推开，只是极低地“嗯”了一声。
吉勒望着两人，眼泪汪汪的：“西蒙小姐，副船长，你们终于回来了。”
他把他们回来遇到的事情全部讲了一遍，途中几度哽咽。
于霜拍了拍他的肩，轻声安慰。
威廉船长快步迎上来，看着江熠惨白的脸色和浸透绷带的血迹，眉头紧锁：“你伤得不轻，汉森，汉森！”
“死不了，让船医先去救其他人。”江熠推开想开搀扶他的船员，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甲板和仍在逼近的敌舰，“现在情况如何？”
“很糟糕。”船长言简意赅，“主桅杆断了，动力大减。船尾漏水，两门重炮卡死，弹药也撑不了多久。”
他看向于霜和江熠，想到于霜刚才那疯狂的火攻计策，“……刚才，谢了。为我们争取了一点时间。”
于霜摇摇头，目光依旧紧锁在海面上那三艘敌舰，尤其是中间那艘旗舰。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东印度公司的旗舰上，下达了新的命令。原本呈三角包围阵型的三艘敌舰开始变换队形，旗舰和一艘护卫舰加速前压，另一艘则试图迂回到诺尔尼斯号侧后方，彻底封死他们所有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