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春台_玛丽苏狗蛋【完结+番外】(166)

  纪娘子松了一口气:“当真不会过人?”

  “用干净棉布裹住口鼻,莫要过分接触便无碍。”

  桑余点了点头,随即吩咐丫鬟准备好棉布,她要亲自照顾李识衍。

  她病重的时候,李识衍会没日没夜的守着她,现在反过来,她便也要护着他才是。

  太医院这边也很快查清了病症根源,拟定了方子,开始熬药分发。

  只是染病之人太多,疫病更是蔓延扩散的极快,恐怕暂时难以遏制。

  丫鬟送来棉布口帕,桑余接过药就要进屋,柳凤凤正好回来了。

  她便将昨夜入宫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桑余。

  包括祁蘅咳血的事情。

  桑余听后眉头微蹙:“是么?但他从前并无此症……”顿了顿,桑余低声提醒:“凤凤,此事绝不可外传。”

  柳凤凤点头,她明白,天子在位一天,就有人虎视眈眈一天,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那就会是……整个大元的内忧外患。

  犹豫片刻,柳凤凤又道:“他还说……外面太乱,想让你入宫暂避。”

  桑余眼中一怔,唇角勾起一抹讥诮:“他应当了解我的,我就算死在外面,也绝不会回他身边了。”

  桑余不想再多说,也不想多听,她系紧口帕,端着药碗就推开了李识衍的房门。

  屋内药气浓重,李识衍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伤口处的红疹已蔓延至半边身子,密密麻麻,已经爬到了脖颈上。

  听见动静,李识衍费力地睁开眼,一见是她,眉头立刻皱起,别过脸:“阿星,你出去……别把病气过给你……”

  桑余置若罔闻,径直坐在榻边,舀了一勺药递到他唇边:“大夫说了,这样传不了病。”她声音平静,却不容拒绝,“张嘴。”

  李识衍又急又心疼,却拗不过她,只得勉强张口,想快些把药喝完。

  谁知刚咽下一口,喉间便是一阵刺痛,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药汁顺着唇角溢出。

  桑余急忙放下药碗,用帕子替他擦拭。指尖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时,李识衍猛地推开她的手腕。

  “阿星……”他声音沙哑得厉害,“若你染了病,我……”

  “李识衍,”桑余声音很轻的打断他,说:“你当年为了我,何曾不是这样?我的心意,我的心疼,从不曾比你的少。”

  “我知道你心里怕什么,你怕我给你的一切都是恩情……你这个人啊,明明是最聪明,却总是在这种事情上犯糊涂。识衍,我对你是爱,是哪怕死也要死在一起的爱,和你一样的爱,明白么?”

  “我要你活着,与我一起白头偕老,明白么?”

  第220章 白头偕老

  李识衍怔住了,瞳孔微微颤动。

  他从未想过,有一日会从桑余口中听到这样直白炽热的告白,更不曾料到她的情意竟深重至此。

  她的眼睛苍洁明亮,盈盈装的都是自己。

  这是他的阿星啊。

  阿星总觉得,身负一身伤痕,比不上别的女子。

  可李识衍眼中,她的眼睛是那么好看,清清凌凌,干净的像月光。

  苍白的唇角缓缓扬起,他反握住桑余的手,指尖滚烫,几乎是喜极而泣。

  “好,白头偕老。”

  午后蝉鸣刺耳,院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桑余推门而出,正准备去做些事,只见外面忽然浩浩荡荡的来了一队宫人。

  正是祁蘅身边的春连,他带着几个小太监,捧着大大小小数十个锦盒,站在院中。

  “桑姑娘。”春连躬身行礼,示意身后捧着药材的宫人上前,“陛下听闻李大人因赈灾染病,特赐百年人参、天山雪莲等药材,以此体恤李大人心系百姓。”

  桑余目光淡淡扫过那些锦盒,没什么多的神情。

  “多谢陛下好意。不过摘星楼不缺药材,陛下不如赐给城中更需要救济的流民。”

  刚说完,便准备离开。

  春连面色一僵,急忙上前半步拦住她:“桑姑娘,这些是陛下特意——”

  “公公,我并不想为难你,但你也不要指望我会收,请回吧。”

  桑余绕开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内院的门在春连面前重重合上。

  春连哑口无言,捧着手里的药,无措怔住。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拒收圣上的赏赐,若是别人,定是感激涕零,诚惶诚恐。

  若是敢这样拒绝,定是人头落地。

  可这是桑余,他也实在是没什么办法了,只得回宫复命。

  ——

  祁蘅见他归来,手中书卷未放,只漫不经心问道:“可收下了?”

  春连小心翼翼的将锦盒被原物奉还的经过细细禀明。

  祁蘅指节在案几上轻叩两下,沉默似深潭,末了微微颔首。

  这结果,在他意料之中。

  自己送出的东西她不会要。

  而他也只是想让人去打探一下她可安好。

  “她呢?如何?”

  话问得轻,尾音却沉。

  春连偷眼瞧见圣上捏着书脊的指节发了白,不敢说谎:“桑姑娘这些时日夙兴夜寐,既要替李大人处置城中疫症,又……”话音忽滞,见祁蘅抬眼望来,只得硬着头皮道:“又听说,为李大人亲奉汤药,衣不解带地照料。”

  “贴身伺候?”祁蘅脸色骤然变了,“李识衍染的是时疫!摘星楼缺人缺到要主子亲自侍疾的地步了?若是她也染了病怎么办?”

  春连吓得跪伏于地,只觉头顶目光如刃,颤声道:“奴才……奴才不知……”

  祁蘅只觉一股血气直冲脑门,眼前竟有些发黑。

  他既气桑余不知自爱,又心疼她这般涉险。

  但,恍惚间忆起那年自己染了风寒,她也是这般守在榻前,熬得眼睛通红也不肯离去。

  她待人的好,从来都是掏心掏肺的。

  如今这份心意,竟全给了李识衍。

  这念头一起,心口便如被钝刀剜过,疼得他呼吸都窒了窒。

  ——

  夜色沉沉,李识衍刚服了药睡下,桑余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门。

  一抬头,却见季远安立在院中青石板上。

  桑余以为他是来找柳凤凤的,先道:“凤凤今日歇下了,你来晚了。”

  季远安抿了抿唇,道:“阿余,是陛下要见你。”

  桑余眉头一蹙,听到是和祁蘅有关,面色变得不好:“识衍还病着,我走不开。”

  季远安目光微沉,向前一步:“他就在府外。”

  话外之意,是今日一定要见到她。

  否则,他就一直在外面等。

  桑余指尖蓦地攥紧衣袖,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夜风掠过,她闭了闭眼,怕那个疯子又给摘星楼找麻烦,终是深吸一口气:“带路吧。”

  夜色沉沉,祁蘅独坐在摘星楼对面的茶馆雅间,窗棂半开,微凉的风吹的他有些冷。

  直到门被推开,桑余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他抬眼望去,眉头不自觉地拧紧。

  她比上次见时更清减了,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连唇色都透着几分苍白。

  “怎么累成这个样子?”

  桑余没有落座,也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边,神色疏离:“陛下深夜前来,有何要事?”

  祁蘅眸色一沉,还是问:“你就这么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李识衍也不心疼你么?”

  桑余打断他:“这与陛下似乎没什么关系吧?”

  祁蘅猛地攥紧茶盏,指节泛白:“桑余,你就这么喜欢用作践自己,去证明你那些心意?”

  桑余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刺痛。

  她似乎明白了祁蘅的意思。

  他是在讥讽她曾经也这样不顾一切地爱过他吗?

  桑余轻轻笑了,眼中微冷:“从前或许是作践,但现在不是。”她抬眸直视他,一字一句道:“我分得清。”

  祁蘅呼吸一滞,这句话像把回旋刃,又生生剜进了他的心口。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从前待她,连如今李识衍的万分之一都不及,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问她?质疑李识衍?

  茶盏里的水纹剧烈晃动,映出他骤然苍白的脸色。“……对不起。”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祁蘅这辈子都从未真心实意的对谁低过头。

  “朕的头疾越来越严重了……”他抬手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阿余,或许是报应。朕不奢望你能像待他那般待我……”

  祁蘅抬头,和她对视,喉结艰难地滚动,“只求你……也能稍微心疼心疼朕。”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桑余望着眼前莫名其妙的祁蘅,眉头微蹙。

  这不是一个帝王该有的样子。

  “陛下,”她语气冷静,带着几分规劝,“如今瘟疫肆虐,江山未稳,您不该深夜出宫,拿万金之躯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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