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春台_玛丽苏狗蛋【完结+番外】(167)

  “因为你不知道——”祁蘅语气忽然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情绪,“我听说你贴身照料李识衍时有多害怕!你们尚未成婚,若传出去……传出去成何体统?”

  桑余静静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我们的确未行大礼,可早已心意相通,与寻常夫妻无异。陛下实在不必费心我们的事。”

  她的话像一把刀,彻底斩断了祁蘅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

  祁蘅猛地站起身,茶盏被衣袖带翻,茶水泼了一桌。

  他死死盯着桑余,声音发颤:“你们已经……?”

  桑余低垂着眼睫,没否认。

  沉默如一把钝刀,缓缓割开最后那点体面。

  一旁的季远安瞳孔微缩,暗自咋舌。

  这李识衍平日里端的是清雅君子做派,没想到私底下下手竟这么利落啊?

  第221章 不要皇位

  祁蘅向前逼近一步,桑余立刻警觉地后退,与他拉开距离。

  “陛下,自重。”

  这一步之遥,仿佛隔着一整个破碎的曾经,被彻底摔碎了。

  祁蘅只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他早知会有这一天,却不想来得这样快,疼得这样狠。

  “季远安,”他哑着嗓子开口,“出去。”

  季远安迟疑地看向桑余,见她神色镇定,想到她那一身功夫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终是躬身退下。

  门扉轻阖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烛火摇曳间,只剩两道影子在墙上交叠。

  祁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暗色:“朕现在……是真的想杀了李识衍。”

  桑余神色未变,对他这些疯话早已习以为常。

  “十一年……”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浸着苦涩,“朕与你在一起十一年,都忍着没碰你分毫,只等着正式册封之后……”他的指节捏得发白,“李识衍凭什么?他怎么敢在成婚前就……”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仿佛再多说一个字都会失控。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片猩红。

  桑余眉头紧蹙,只觉得他此刻的言辞既荒唐又难堪。

  她不想再听下去,转身就要离开。

  “阿余——”祁蘅叫住她,额角青筋暴起,头痛欲裂,却仍强撑着开口,“如果早知道有今日……朕宁可不要这个皇位,也绝不会放开你,你信么?”

  桑余脚步一顿,心底微微一紧。

  祁蘅向来视皇权如命,为此机关算尽,手上沾了多少血,脚下踩着多少尸骨才走到今天。

  他竟会说出“不要皇位”这样的话?

  祁蘅自己也被这念头惊住了。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会后悔坐上这个位置,后悔拥有自己费尽心机得来的一切。

  这个念头比头痛更可怕,却真实得让他浑身发冷。

  “陛下,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和人命,早就回不去了。”

  祁蘅身形一晃,剧痛如潮水般袭来,他踉跄着跪倒在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可是朕……我还有那么多话……没来得及告诉你,没来得及和你说……”

  他死死攥着心口的衣料,“你怎么能……这么快就不爱我了?”

  话音未落,一口鲜血猛地咳出,溅在青石地上。

  桑余闻声回首,瞳孔骤然紧缩。

  祁蘅面色惨白,下半张脸都是刺目的血,摇摇欲坠。

  她下意识急唤:“季远安!”

  季远安破门而入,见祁蘅这副模样,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陛下!”

  两人疾步上前搀扶。

  桑余指尖触及祁蘅手臂的瞬间,心下一惊。

  宽大龙袍下的祁蘅竟早已瘦骨嶙峋,仿佛只剩一副骨架撑着这身帝王华服。

  “他何时病成这样了?怎么办?”

  季远安也慌了神:“我……我也从未见过陛下吐这么多血……”

  祁蘅面如白纸,却突然用尽全力攥住桑余的手腕。

  他微微张嘴,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耗尽气力,如同濒死:“这是……朕的报应……阿余……求你,能不能……慢些……不爱我?”

  最后一个字淡在痛苦里,听不真切。

  只是他的手却仍死死攥着,仿佛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桑余眉头紧蹙,厉声道:“少说这种废话,摘星楼就有大夫,我去叫——”

  她刚要起身,却发现祁蘅的手指仍如铁钳般死死扣着她的手腕。

  她冷眼扫过他惨白的脸色,声音里带着几分警告:“你是皇帝,若死在这里,朝堂动荡、天下大乱,谁来担这个责任?”她用力挣了挣,“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可祁蘅早就昏死过去,唯独那只手仍固执地不肯松开,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她的骨肉里。

  季远安见状,当机立断:“你守着他,我去寻大夫!”

  说完,转身疾步冲出门外,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桑余望着眼前昏迷不醒的祁蘅,心中并无半分怜惜,她只知道,若这个人真在此刻倒下,这江山必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她不在乎他的死活。

  可她必须要顾及无辜百姓。

  大夫很快赶到,指尖搭上祁蘅的脉搏,眉头越皱越紧:“急火攻心,心脉受损……但这不像是新症,倒像是积年旧疾突然发作。”

  季远安当机立断:“必须即刻送陛下回宫。”

  可祁蘅的手仍死死攥着桑余,任凭几人如何拉扯都不松开。

  桑余眼底闪过一丝狠色,伸出另一只手竟要直接掰断祁蘅的手指。

  季远安见桑余真要下狠手,急忙上前一步扣住她的手腕:“阿余!”

  他压低声音道,“这可是天子,你当真要折了他的手指?”

  桑余冷眼扫过祁蘅紧握不放的手指,语气里带着不耐:“那你说怎么办?”

  “要不,你先跟我们回宫?”

  桑余斩钉截铁,一字一顿:“绝无可能!”

  季远安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片刻,灵机一动道:“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祁蘅被送进了摘星楼。

  桑余看着躺在榻上半死不活面色苍白的祁蘅,简直要被气笑了,她看向季远安:“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好主意’?”

  季远安勉强的笑了笑,他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桑余揉了揉太阳穴,几度想撤回自己的手:“我还要照顾识衍,可没空在这里守着他。”

  季远安连忙安抚桑余:“刚大夫都说了,陛下明日就能醒!就这一晚上,等他醒了,我立刻带他回宫,绝不给你添麻烦。”

  他双手合十,语气近乎恳求,“阿余姐姐,就当……就当你看在大元百姓的份上?”

  桑余冷冷瞥了眼榻上昏迷不醒的祁蘅,又闭上了眼,实在不想多看他一眼。

  咬牙道:“天亮之前,必须带他走,否则,掰不断他的手指,我就砍了自己的手腕。”

  季远安知道她不是在说笑,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第222章 时日无多

  纪娘子找来的孙郎中用药生猛,手段怪辣,但这几日,李识衍的病的确好得很快,身上的疹子褪去大半,手腕的伤口也基本痊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

  他想起桑余身上的疤痕,若当时好生照料善待,定不会留下那样深刻的印子,让她心里难过。

  李识衍正靠在榻上,门被推开,他看过去,却见进来奉药的是个小厮而非桑余,问道:“阿星呢?”

  小厮如实回答:“回公子,听闻圣上在摘星楼病倒了,沈姑娘正在那边照料。”

  李识衍闻言皱起眉,沉默,指节在药碗边缘轻轻摩挲。

  他并非疑心桑余,而是本能地警惕,他怕祁蘅又有什么新的诡计。

  况且,当今圣上千金之躯,怎么会突然病倒?

  正思忖间,孙郎中撩帘而入,神色凝重,似有要事相商。

  李识衍会意,挥手屏退左右:“都先下去吧。”

  待屋内只剩二人,孙郎中仍旧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话若是说给别人,怕是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李识衍见状,温声道:“先生但说无妨。”

  “此事……事关国运啊。”孙郎中压低声音,语气沉重,“老朽方才为圣上诊脉,发现他心脉受损已非一日,乃是经年累月的旧疾所致。”他喉头滚动,“看这脉象……恐怕……恐怕……”

  李识衍坐了起来,眼中尽是不可思议:“先生是说……”

  “圣上他……”孙郎中闭了闭眼,“怕是……”

  李识衍瞳孔骤缩,素来沉稳的面容第一次出现裂痕。

  “经年旧疾?怎么可能,宫中太医皆为国手,这么多年怎会都诊不出?”

  孙郎中捋着胡须轻叹:“公子有所不知,此乃郁结于心、久积成疾。表面看似寻常病症,实则五脏俱损。老朽行走江湖数十载,见过不少这般‘心病’致使身心受损之症,宫里的太医们怕是不敢往这上头想,只以为是太过劳累,大补特补,只会愈发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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