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吩咐身侧宫女:“这是兰台宫的喜事,一会仔细挑些东西送过去,恭贺仪妃晋封。”
惠妃没再接话,兀自低了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纵然她从不是在意宠爱的人,到底也有些吃味。
仪妃毕竟是后来的,以前又做过那样大逆不道的事。
她可是潜邸侧妃,还陪着圣上在凉州共患难了三年,就这样当初册封的时候,也就和淑妃打了个平手。
这世上是没有公平可言的。
可是帝王的偏爱,就真的能大过一切,大过祖宗礼法,天下规矩吗?
半晌后,惠妃才笑了笑:“仪妃姐姐如今可是独得帝心呢,我们这些人,早就入不得圣上的眼了。”
皇后却并不想安慰她,只道:“那是自然,她与圣上毕竟是年少相识,与旁人肯定是不同的,你当年能选为侧妃,不也是沾了她的光吗?”
这话明摆着扎惠妃的心,惠妃噎了下,倒是能忍,低眉莞尔道:“是,说来还欠她一份人情呢,只是风光人人都有过,且看着能有多久吧。”
尚宫局里,正为新任贵妃的册封礼忙得不可开交。
宫里多少年没再出个贵妃了,上一个贵妃还是文宗朝时,圣上下旨要越制操办,这些珠宝吉服,典礼仪制,那可不是一时半会能赶出来的,那都是成百上千人的日夜心血。
尚宫局中还有不少人是当年在凤龄手底下干过的女官,历经两朝,千帆阅尽,曾经的上峰竟然成了当朝的贵妃,这忙忙碌碌的脚步间也夹杂着不少百感交集。
说起来这崔贵妃大小也算个人物了,十岁入宫在北巷做洗衣婢,十一岁来到神宗皇帝跟前当差,做了六年御前宫女,三年中殿令。
二十岁那年就升任尚宫,成为大梁开国十二朝以来最年轻的尚宫,在她之前最年轻的一位尚宫是景盛朝,但也是三十六岁才坐到这个位置。
二十岁就能统领整个尚宫局,简直前所未有,而这一切,都源于当年神宗皇帝对她的破格隆宠,她当了四年尚宫,在今上登基后,被削官夺位,贬为庶人,幽禁兰台宫。
她从前树敌不少,阖宫上下多少看她笑话的人,都觉得她的气数已尽,这辈子的富贵也走到头了。
老话说天妒英才,不是没有道理,年纪轻轻就那般显赫尊贵,上半辈子把气运用光了,那下半辈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可谁知道,人家转头就能以新帝嫔妃的身份重新入宫,这才多久,就晋封贵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想十几年大风大浪,滔天富贵走过来,把旁人几辈子的经历造化都历遍了,如今也才不过堪堪二十五岁。
这真是想学都学不来。
赶在年前,凤龄正式行册封贵妃大礼,后宫同观大典。
晚上宴席过后,阖宫燃放烟火相庆,众妃一同登上金鸾台观看。
凤龄站在李谕身侧,望着夜空中漫天为她庆贺的烟火,微笑道:“烟火绚烂,为黑夜明光,往日见过的都是为他人庆贺,今日也有独一份为臣妾相贺的了,圣上隆恩,逾制晋升,臣妾自愧素来没做过什么好事,实在有些不敢当。”
李谕一笑:“奇了怪了,你什么时候是这么谦虚的人了?”
凤龄道:“我如今懂规矩了不成吗?您给我架的这么高,我怕我不能表率后宫丢您的脸。”
李谕笑:“用不着你表率后宫,只要你不吵,不闹,不打架,朕就已经很满意了。”
凤龄浅哼一声:“我是脾气冲动点,但也不至于那么刁蛮吧?”
她挽上李谕的手,颇有些骄傲的眨眼问:“总还是有些优点的吧?”
四周宫灯辉煌,漫天烟火交映。
虽然华服加身,珠玉满头,但那张比珠玉更美的脸庞才是此刻最光彩夺目的景色,比连城珠宝,火树银花都更引人注目。
李谕轻轻拨开她缠在发间的细金流苏,凤龄捋了捋鬓边花胜,挑眉看他:“要不然你从前为什么会看上我呢,难道因为我漂亮啊?”
她兴致勃勃的等着他夸夸自己,还从来没听从他说过漂亮这两个字呢。
想从闷骚的男人嘴里听到两句好话可是相当不容易的。
结果李谕收了手道:“倒也不是。”
“少年时只顾着读书习政,根本都没想过谁美谁丑,至于为什么看上你,一时说也说不上来。”
“也许是以前读书时,每个晚上你都送一碗汤过来,有时候是红枣羹,有时候是玉汤圆,有一次朕顺口提了句不想吃甜的,第二天就换成了鸡汤馄饨。”
“还有那年下雪,朕去勤政殿,路上披风划了道口子,朕进去的时候把衣裳递给你,什么也没说,出来的时候就缝好了。”
“那时候母亲不喜欢朕,宫里的人对东宫也不甚关注,朕自己也是随便的性子,许多东西损了,坏了,就放在那里不管,每次只要你来过一趟,都不需要朕提一句,第二天那些破烂东西就会全部换成崭新的。”
“你知道一个人在磅礴大雨里走是什么感觉吗?朕年少时走过许多次,每次与母亲发生争执时,朕就去淋雨,恨不得再得一场大病早点死了算了。”
“朕总是拼命的想要向母亲证明自己,可是她讨厌朕,就是因为朕是尉迟氏的孩子,无论朕做什么在她眼里都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