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每次看到朕这样,就知道朕在跟她怄气,她下令任何人不许多管闲事,所以你应当能看出来,朕每次淋雨回去时,从来无人问津,这么多年,只有你追来送过伞,也只有你敢送。”
“那时候,朕觉得自己很孤独,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只希望有一个能关心自己的人,希望有一个完完全全,一心一意只对朕一个人好的人。”
“但你是尚宫啊,要那么多的事要你操劳,你的心要分给许多人,朕能得到的就只有那么一点点,只有你偶尔突然想起来的那么一点。”
“但就是那么一点点,也已经足够珍惜了。”
李谕望向脚下一片繁华的皇城:“其实后来再回想起来,以前的自己的确幼稚,的确可笑,总是妄图糟践自己的身子,来博取母亲的同情。”
他摇头一笑:“无病呻吟,真是愚不可及。”
凤龄道:“人谁无少年呢?如今你不是已经得到自己曾经想要的一切了吗?”
他牵起唇,复又深深看她一眼:“这倒是,从前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也该知足了。”
第56章
太平宫寝殿内, 嬷嬷正为皇后拆卸珠翠:“圣上如今这样抬举崔氏,这才多久就封了贵妃,娘娘倒跟没事人似的,之前惠妃淑妃两个为了贵妃之位争的头破血流, 现在却是成全了别人。”
皇后梳着头发, 望向镜子:“后宫的争风吃醋, 本宫不屑,本宫只在意我沈家的安稳与富贵,只要圣上遵守诺言给我长久的体面, 其他的, 又怎么样呢?”
“什么君恩隆宠,都是过眼云烟, 本宫能稳坐皇后之位, 笑看风云, 岂不自在?”
当年选秀, 父亲买通医官隐瞒了她的恶疾,结果阴差阳错之下她竟被册封为太子妃, 这副弱败不堪的身体成了她一辈子的拖累。
身为中宫正妻, 不能相伴夫君更不能生育子嗣,这是多么大的折磨。
她也曾经战战兢兢很久, 彻夜彻夜的睡不着觉。
可如今越发想明白了,人生有时, 就是失之东隅, 收之桑榆。
老天爷是公平的, 她已经母仪天下, 拥有中宫之位,母族也因她获得尊荣隆宠。
上天待她很是不薄了, 她现在只要好好的活着,就能长长久久的享受尊贵和体面,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舅舅野心膨胀,想要宣平侯府再复太.祖时的荣光,不止一次挑唆她进献美人,去母夺子,再用别人的儿子来争夺太子之位。
可是她的眼睛看得很清,她不愿做那样得不偿失的事,就算费劲周折又怎么样,做太子之母?做垂帘太后?与现在又有什么区别。
况且养子也未必能真的能俯首帖耳,言听计从,没有骨肉血缘的关系,终究是不牢靠的。
而如今,只要国朝不灭,大梁仍在,不论下一任皇帝是谁,她都是名正言顺的东宫太后,就算皇帝生母册封西宫太后,她也是正经的元配嫡妻。
沈家的尊荣已经鼎盛了,若再贪图,就该自寻苦果了,如今的后宫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她能做的也唯有大智若愚,不争不抢。
圣上全都看在眼里的,圣上也从来没有亏待过她。
一个真正君临天下,心怀坦荡的男人,是不会去和女人们计较得失的。
纵然他只喜欢崔氏一人,但他也对其他人也一样慷慨大方。
孙氏心狠,张氏跋扈,宋氏私心甚重,崔氏更是曾经背弃过他,哪一个都不值得他上心。
但他从来都是毫不吝啬的给予她们荣华富贵,权势地位,就连她们的母族也得到诰封和爵位。
在凉州时,圣上曾说,他希望终有一天,他的羽翼可以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让大梁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安居乐业的景象。
她也始终记得当年初嫁进东宫时说过的那句话,既为夫妻,此生当同心协力,荣辱与共。
华阳宫中,陈美人刚挨淑妃一顿骂,受了委屈在偏殿一顿摔砸。
正殿里,淑妃也是吊着眉毛恨的牙痒痒,陈玲儿这个小贱人真是讨人嫌,要想个法子赶紧轰走她。
要不和圣上请旨,把她挪到宋昭仪宫里去,反正那个姓宋的像菩萨一样,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肯定不会说什么的。
可是,圣上都许久没到她这里来了。
一想到这茬,淑妃的脸就又黑了,顺手就扔了一个茶盏下去:“这帮贱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自从兰台宫得宠以后,她们这些人连见到圣上的面都不容易。
崔凤龄那个狐媚子真是好手段,防得那叫一个密不透风,真不给人留一点活路啊,从古至今再争宠没有做事做这么绝的!
但她偏就能耐在,既从不探听御驾踪迹,也从不派人盯梢查岗。
摆出来态度就是你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你得知道后果。
这一番宽柔并济,松弛有度,可把圣上给拿捏住了。
真是让他往东不往西。
淑妃实在窝心恨,其实手段谁不会,但说到底得看人家吃不吃这个手段,那还不是全倚仗着圣上的偏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