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城市最喧闹的时段似乎在这里止步。也是在护城河的河沟里,我爸大雨天栽下来,躺了好久都没人发现也没有人听到。
因为太累了,我的心里只充斥着找到东西的喜悦,其他无暇去多想。
可当我意识到我在单纯地替梁禹开心时,再想到昨晚唐祁的英勇援救,有那么一瞬间的不真实感。和梁禹的命运交错让我有些恍惚。
秋日枯草连天,在那个瞬间,我甚至觉得我和唐祁穿越而来这些时日里,所有为了改变某件事而作出的改变在这高远无云的天空背景下忽然变得有迹可循。
一身狼狈的少年在我旁边摆弄着他的文曲星,检查有没有损坏。
“还好着呢?”我问。
梁禹解开一团耳机线,塞进耳朵里一只,翻出一首歌听,他捏着剩下一只耳机:“要不要听听看?”
隔着老远就能听到耳机里电流的吱吱啦啦,我拒绝:“算了,能听就行。其实如果找不到,你还不如换一个呢,现在买一个新的也没多钱。我实话实说啊音质太差影响听力,而且你这好多按键都不灵了……哎?”
梁禹忽略了我的拒绝,直接把耳机塞进我的耳朵。里面是放到一半的周杰伦的爱在西元前。
“还能听的,对不?”
“哦哦……嗯。”
我按了按耳机,梁禹意识到了吱吱啦啦,把声音调小。必须非常安静,屏气凝神才能听到周董的声音。
也许是巧合,这首歌我俩之前经常放学一起听,他一个耳机,我一个耳机。
在气氛变奇怪之前,我想到了唐祁。
于是不等一首歌放完,我摘掉耳机还给他,拍拍屁股站起来,公事公办:“那个什么、休息的也够了,我的任务是现在赶紧把你带回去。唐祁他爸以为是他把你揍成这样的。”
梁禹没接耳机,也没站起来,抬眼问我:“我说,你们真的是穿越的吗?”
我有些焦躁:“还不信啊。那你看哪个中学生这个点儿不去上学,陪你在这里翻垃圾桶。”
“也对。”
我转身要去街边取车,催促:“别坐着了,跟上来,我载你回去。快点。”
梁禹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在我身后说了句话:“宋周淼,排练话剧之前我找你是有话要说。”
心脏不合拍地跳了下,我敷衍:“我知……”
“认识你之后我的脑袋里涌进了很多我分辨不清是梦还是记忆的东西。十分混乱,它们困扰我了一段时间,我想和你确认下。”
梁禹站在河堤旁,手插兜,声音没有波澜:“咱俩谈过三年,大学分手了,分手是我提的,对不对?”
我本来急急忙忙爬坡去骑车,听这话整个人定住,梁禹这句话在我的脑海里投入了一颗炸弹。
不可置信地,我转身,结巴了:“你、你别蒙人了。事不过三,这次我绝不会上当了。”
他之前就为了骗我去替他代班故意说些意味不明的话。
梁禹拖着那只脱臼的脚艰难地跟上,眉毛舒展开:“上次是假的,这次的确是真的。这是我能理清的全部。”
我在持续地被刚才那番信息狂轰乱炸,脑子里乱成一团。
徐卿卿说过他的脑海里忽然涌入过记忆。而梁禹现在也想起来了。这是不是说明,因果折叠在加快?而加快的原因,是我和唐祁努力的结果?
就在我试图搞清楚这一切的逻辑关系时,梁禹已经在我面前站定,没有了坡度的优势,我在他面前变成了他之前嘴里的豆丁。
“宋周淼。”他低头:“关于分手的原因我实在记不起了,可是有一点我能确定……我如果说我还喜欢你,你会不会觉得过分?”
眼看着他凑近我,我脑海里的一切思考暂停,警铃大作,完全下意识的自保行为,不带任何犹豫抬腿就是一脚……
“当然过分了!你个混蛋!”
推着车回到姑婆家楼下,唐祁看见我,推开厕所的小方窗,左右看不到梁禹:“人呢?”
我抬头,冷漠冷酷无情无义:“骚瑞,被我踹护城河里去了。”
唐祁愣住,又问:“……好吧,那可乐呢?”
我大惊。车筐是空的。
啊哦
*
之后的一周里,梁禹因伤缺席了《茶馆》话剧的后续排练和表演。
我们陪他去了医院,和医生描述伤势时,他对自己滚进过护城河臭水沟只字不提。
我和唐祁帮他向李伟请了假,班上同学都在猜他到底怎么了,贴吧有人说他在外面打球惹到黑道,人家把他腿剁了云云……
面对越传越邪乎的谣言,唯二知道真相的唐祁和我都心照不宣地保持了沉默。
对于梁禹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别人传他因球技过高而被揍比别人知道他家的破事儿要坦然的多。
《茶馆》正式演出时,我一个人独挑太监的全部戏份,用捏着鼻子阴阳怪气的“独到”演技大放异彩。
年级说起我来不再是那个作文拿高分的女生,而是那个庞太监……我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了火上加火的风光。
李老师觉得我这个文艺特长值得挖掘,还帮我报名了校园歌手大赛。大赛的冠亚季军可以在元旦年级晚会上表演,那时候家长也会被请来。我放学后的时间几乎被这新的活动排练占满了。
不知道唐祁是出于什么目的和心情,总之他强硬地留梁禹在自己家养了一周的伤。我猜他多少有点“淼真争气学会踹人了”和“淼闯祸我替她善后”的矛盾心理。
而我觉得前者居多,他照顾梁禹时脸上带着傻笑,连梁禹都觉得毛骨悚然,不太敢喝他端来的药。
为了不欠太多人情,梁禹每天主动遛狗。我们对那一天发生的事情默契地不再提起。
梁禹返校的那天,李伟带头让全班给他鼓掌,欢迎他养好伤回来。我在台下也象征性地呱唧了几下。
少年人就是恢复的快,梁禹脸上的淤青几乎全掉消掉了。熟悉的一边耳机垂着的造型,在讲台上回应大家的掌声鞠了个躬。
没多说什么,在全班鼓掌声中淡定他走下台回座位。
梁禹路过我身边时,我听到他用极轻的声音说了声:
“谢了。”
我盯着黑板,他看着后方,我们两个谁也没看谁。
第45章 少男日记里尘封的秘密
校园歌手大赛的初选在班级音乐课上举行。没抱太大希望,不过重在参与。
以前上学时,我最怕上音乐课。音乐课在周五,最后十分钟老师总会让大家自由发挥,带自己喜欢歌手的磁带 CD 来课堂,唱给大家听。
不是随便唱的,算课堂分的。所以哪怕是“自由发挥”,每个人每学期都至少要上台一次。
我害怕极了。不得不轮到我时,我唱歌声音非常小,音乐老师为了听清我的歌声,会把伴奏调小。伴奏小声,我更小声,我更小声,伴奏更小……这样唱到最后,音乐老师会给我的平时分来一个大大的不及格,并且评价:“声音小到完全听不清!”
我不是不爱唱歌,只是不喜欢当着那么多人唱歌。我怕走调,节拍错,更重要的是,我不喜欢让大家看见我唱歌时投入的样子。我觉得那样很蠢,大家一定会笑话我。
在家里洗澡时我能举着花洒尽情唱,闭着眼睛,沉浸在故事的小黄花里。在课堂上我则像个傻子,声如蚊蚋,满脸通红,磕磕绊绊,平时唱过八百遍的周杰伦,也能紧张到忘词。台下同学的表情更是把我的所有勇气耗尽,我根本不敢看他们。
现在不一样了,那时的我可是大大的不同。
这次我们班有五个人报名参赛,班级的第一名则可以登上学校元旦联欢晚会的舞台参与冠亚季军的评比。
我前面的人唱了孙燕姿、五月天、SHE、林俊杰。轮到我时,我大方上台,专业歌手般冲音乐老师说:“DJ drop the beat!”
音乐老师板着脸:“哪首歌?”
我赔上笑:“哦哦周杰伦《晴天》,叶惠美那张……嗯对对对,这是我带来的磁带,谢谢。”
随后我拍拍手,杨奇奥站起来来到讲台中央,为了配合我演出她抱了个吉他。
音乐老师:“哎同学,我们这边一个个来。不对啊,你们班不是只报名了 5 个吗?”
我指杨奇奥:“老师,她不唱歌,是我伴舞。”
前面四个人愤愤不平举手:“老师,没说可以有伴舞啊!作弊!”
杨奇奥替我举手:“老师,也没说不可以有啊!”
老师思忖了一下,摆手示意那四位同学安静:“确实,原则上初选舞台自由发挥。那个伴舞同学,你上来吧也。”
随后我说了句稍等,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大家伙事儿。
姑婆今天应该会发现家里花洒不见了,因为出门时我把它拧了下来带来学校。
不仅如此,我还带来了浴帽,自顾自戴上,和老师解释:“这是我唱歌时最自然的状态。老师我准备好了。放伴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