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对还有。”我对唐祁打了个响指,唐祁拿着浇花壶坐到我的位置上来,我闭眼唱歌时他负责往我脑瓜顶上洒水,以期最大程度还原我在家洗澡时唱歌的最好状态。
我的歌声全是丰沛的感情,没有半分技巧,一曲毕,老师同学如坐针毡。
音乐老师没有任何评价,缓缓擦掉脸上不小心被洒到的水,手捏着评分表起身来到讲台:“咳咳。接下来全班投票吧。班级投票占总分的百分之六十,老师的专业意见占百分之四十。”
我偷偷瞟了一眼老师已经打好的专业意见分数,我那一栏是个位数。
虽然不太抱希望我能登上元旦联欢会的舞台,可还是有点惋惜,替老师惋惜,他缺少了一副欣赏真正艺术的耳朵。
唱票在放学后举行。那时候我已经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我肯定没戏的。
作为班长的徐卿卿在黑板上写了五个名字,分别在底下画正字。
宋周淼,1 票。
宋周淼,1 票。
宋周淼,1 票。
……
他每掏出一张纸,念出我的名字,我就觉得屁股多了一根针。甚至有点恍惚,白天比的是谁唱的好对吧,不是谁唱的烂对吧。
等全班的票全念完,我名字底下画了一长列正。同学投票那 60 分一下子拉满,断崖式的高分晋级了。
*
为了庆祝,唐祁妈妈说让我晚上去他家吃红烧牛肉面。这是他妈妈的拿手面条,牛肉炖的软烂又入味,比街角的台南牛肉面大王还好吃。
开门的是唐祁小学五年级的堂弟唐邑:“婶婶说今晚吃红烧牛肉面,叫我也一起来吃。”
随后堂弟冲我邪魅 wink 了一下,倚在门框上用偶像剧男主的腔调:“呦,美女,好久不见。听说你唱歌大赛晋级了,恭喜恭喜。”
唐祁给他堂弟了一脑瓜瓢:“哪儿学来的,叫嫂……”他看了眼在厨房忙活的妈,改口说:“叫姐姐。”
唐邑不服气,殷勤地帮我拿书包:“哥,你不会还对淼淼贼心不死呢吧。没关系,咱们两个公平竞争。听婶婶说你这次大考考的不错,很好,我看到了你的决心。不过我也不赖,期中考了双百分呢。”
唐祁从他手里夺过我的书包,挂在门口最高的钩子上:“你够得着么你。对了,什么淼淼,这是你叫的吗?喊姐姐,没大没小的。”
堂弟冲着唐祁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你不当我哥了?那,姐姐好。”
然后回头问我:“淼淼,饿了吧?厨房里婶婶做了炸茄盒,你可以先垫垫。”
唐祁把他薅过去,脸越来越黑:“还叫是吧,还这么叫?”
堂弟扭着挣脱开,指着茶几上堆成小山的瓜子:“就叫!淼淼,这是我刚才下学回来给你磕的。”
看着哥弟俩在前面斗嘴,我坐在沙发上边吃现成的瓜子边笑。
这事说起来有渊源了。他弟从小想养狗但是家里不让,而我呢会带可乐来和他玩儿,这小孩儿就向全家宣布以后要追我:“我要娶一个有小狗的女人,这样我就也有小狗了。你们管不着!”
吃饭全程俩人不消停,你来我往,笑的我面条都要从鼻孔里出来了。
饭后我们仨坐在支起的小圆桌上,唐邑在一场辩论中占了下风,他从座上跳下去,进唐祁屋。
唐祁冲他说:“对,吃完饭该写作业了,要不你妈来接你又说你。”
转头和我叹气:“终于消停了。五年级小孩儿真难带,成天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唐邑在屋里不吭声,过了会儿他出来,扔我面前一个本子,神秘兮兮:“淼淼,给你看样东西,我哥的秘密日记。”
看到那个灰扑扑的本子,唐祁蹭地一下起身,耳朵瞬间红了,要去抢夺。
唐邑拉着我猴儿一样蹿回唐祁的屋反锁上。
唐祁在外面踹门:“开门!!”
唐邑笑的在地上打滚儿,把本子塞我手里:“你快看,可逗了!”
我翻开本子的扉页,一行小字和四个大字:
M78 星云·光之国赛文奥特曼唐祁的(小字)暗恋日记(大字)
唐邑给我解释:“我哥小时候觉得自己是赛文奥特曼。你说幼稚不幼稚。”
我点头,估计是长大后觉得前面的太幼稚才给划掉。
第一篇日记的日期是 2004 年夏天,算一算还是五年级的唐祁。
“送粥水 x3 今天和我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我一点也不喜欢她那个类型的女生,话太多。”
没了。
我接着往下看,第二篇,已经是三天后。说是日记,实际没有每天都写。
“送粥水 x3 居然不记得她和我说过的话了。好气。明明她那天说在未来她会喜欢我的。无所谓,反正我在未来也不会喜欢她。她长得很一般。但是班上男生都说她好看,切。”
再往下看,第三篇,下个学期了。
“我和送粥水 x3 一边高了,耶。终于不会被她瞧不起了。说的就好像我很在意她的看法似的,根本没有!!”
我往下看,看了几十篇……说是几十篇,实际上每篇都只有一行半行。和杨奇奥那个规格的日记简直没法比。
而且太别扭了吧。明明是暗恋日记,但是每篇日记不是在给自己洗脑“我一点也不喜欢送粥水 x3!”,就是在细数我的不是。
更幼稚的是,直到……我算了下日期,直到唐祁上初二,他才不在日记里用“送粥水 x3”指代我。
一本日记从小学五年级记录到初中毕业的那个夏天就没再记了。说他执着他也执着,隔个几天想起来记一笔坚持这么久;说他偷懒他也偷懒,四年多一个本子都没有写满。
我从头翻到尾,后面没太仔细看,也是差不多的内容。和我认识的那个吊儿郎当的唐祁判若两人。日记里的他简直有一颗脆弱的少男心。我初一时上课总跟一个男生(那个男生我已经不记得长相了)传纸条都能让他骂骂咧咧。
唐邑见我看完,他的手盖在日记上,一边嘴唇翘起来继续他那邪魅的笑:“看见没,我哥他根本不喜欢你!这都是证据!整本日记我都看过了,都是在讲你的坏话!”
我:……
唐邑还要说些策反的话,门轰地一下敞开,唐祁拿着钥匙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走进来把坐在地上的唐邑揪着后衣领子拎起来,拖了出去。
拖了一半他阴沉着脸走回来,把日记从我手上拿走。
“放开我放开我!婶婶救我!!”唐邑挣扎着扑通,不小心打到我的手。日记哗啦啦散落掉地。
一样东西从日记里后面没有写文字的书页里掉出来。
我和唐祁的视线同时落在那上面。
是一颗纸叠的星星。
我的心脏狂跳,好像接近了某些真相,手微微颤抖着把星星捡起来,左右端详。
唐邑也因为屋里不寻常的氛围安静下来,撇嘴道:“什么啊,我哥这么娘,居然还会叠星星……”
我举着星星,惊喜地冲唐祁说:“是我送你的那颗,原来夹在你的日记里!”
*
梁禹伤好后我们在学校里又变成了没什么交集的状态。收到他的短信是音乐课初选的后一个周末晚上。
我在外面遛狗,梁禹的短信进来:在你姑婆家小区门口的马路对面等你,有事说。
我正巧走到那附近,也没多想,就领着可乐过去找他。
梁禹手里抓着电影院的马甲,似是刚下班。男生穿一身黑,隐在夜色里,只是他那张脸确实有些出众,让人没办法不注意到他的存在。
“什么事啊?”我看没车就横穿马路跑过去。
梁禹微微抬了下棒球帽帽沿,让我能完整看到他的眼睛:“恭喜你啊,宋周淼。”
“嗨,可别说了。走了狗屎运。”我摆手。和唐祁他们我可以自信乃至自恋,当着梁禹不得不谦虚,毕竟我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
梁禹则是眼里带笑,不说话。
我瞪他:“笑是什么意思?”
梁禹顿了顿:“徐卿卿是个大嘴巴,你知道吧。”
我点头:“早就知道了,说梦话都能把我卖了。”
“嗯。”梁禹说:“不过他人还不错。从他那里我知道了你这次‘回来’的目的。他说你想改变一些事实,而改变的方式就是要做些很不一样的事情。”
我有些不明所以:“哦,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他迅速地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没来得及躲掉,不过他这次很知分寸,拍了拍就垂下手:“不用谢我。”
“我谢你干嘛……”我皱眉头,反应了大概三秒钟,不可置信,点点我,点点他:“你不会是说这次初选大家都选我是因为……?
梁禹笑的很灿烂:“那可不是,我出卖色相背地里帮你拉的票,就当还你人情。唐祁的那份人情他说先欠着,还没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