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啊。”吕一蓝干瘪一笑,分不清他这是客套,是勾引,还是真真正正地喜欢她呢?
可是下一秒,她突然悲哀地发现,她好像,好像从来没有被人好好爱过。
她透过墨镜细细凝着关世尘,见他不小心把冰淇凌滴到了衬衫上,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感情,些许动情,些许不甘心,些许对张曦文的报复,她抽出桌上的纸巾,亲昵地替他擦了擦,笑说,“看你,平时里光鲜亮丽,吃东西却这么不小心,滴到衬衫上,也不怕人家嫌。”
关世尘被她突如其来的温柔吓了一跳,接过纸巾忙得在嘴角抹了抹,嗤笑道,“哈哈…见笑了,比不得吕小姐讲究精致。”
吕一蓝心想坏了,自打今天早上,他便亲切唤她为“一蓝”,自己这一弄,他连“小吕”都不叫了,明明上一秒约着去威尼斯,成双入对,下一秒恨不得两人刚认识,真是咄咄怪事。
她想着,和关世尘若即若离的关系,就像赤脚走在海面,时而平静,时而汹涌,而自己的心也跟着他的节奏,忽上忽下起来。
转眼天色渐晚,两人计划回去,吕一蓝声称路边不好停车,可步行回去,让关世尘开车先走,心中想的却是免得又在楼下和张曦文偶遇,徒增惊吓。
关世尘笑着说好,他伸出手,想拉吕一蓝起身,她愣了一秒,竟痴痴呆呆地伸出了手。
十指相扣,她的心砰砰乱跳,两人都身材高挑,乍一看去,宛若在黄昏下跳华尔兹的一对璧人。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的很长,吕一蓝脚踩着他的影子,心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问道,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呀?
她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可下一秒想到那部可笑的《女巫的私生活》,倘若和他在一起,岂不是要把那些不知所云的文艺作品全看一遍,吓得忙把这怪想法打消了。
吕一蓝惴惴不安地回到家,做贼似地脱掉了高跟鞋,脚步轻轻地走进主卧。
“老婆……我今天好像在路边看到你了。”
“啊?”吕一蓝后背一紧。
“诶?那人又好像不是你,戴着墨镜,坐在敞篷车里,看上去很有气质。”
张曦文从次卧探出头来,瞥了眼换上家居服的吕一蓝,再次确认,“嗯,车上那个不是你。”
吕一蓝不知该窃喜还是该悲哀。
自上次得肠胃炎后,张曦文去了医院,简单的拉肚子,恨不得大治特治,他叫主治医生大笔一挥给了一个礼拜病假,躲懒不去上班,也为了躲开深圳来的余小姐,今天下午刚好是最后一天拿药,回家路上正好看到路边敞篷车里坐着一个摩登女子,他同那女人对视半秒,只觉有些脸熟,随后车疾驰而过。
不怪张曦文眼花,他这个人对吕一蓝的美实在是有些后知后觉。
那次从Epping Fores徒步回来后,张曦文便留意到了吕一蓝,但不是年轻男孩见到漂亮女孩的那种留心,反而更像是原本静止的空气里突然有了轻微的扰动。
他和吕一蓝搭上了话,翘课也便有了内应,他心安理得地和白晓风满世界旅游,不着急赶due,却从来没想过,为什么每次吕一蓝都恰好和他选的同一堂课。
再见到吕一蓝已经是冬天了,那是圣诞节前夕,伦敦大街小巷弥漫着节日的气息,考文特花园门前的圣诞树,摄政街闪烁着天使灯,雪花像白色糖霜一样落下,他带着白晓风逛街购物,小酒馆,vinage,独立书店,他在冷风中一手提着购物袋,一手搂着白晓风,玩得不亦乐乎。
张曦文难得一次回学校,发现吕一蓝比刚入学那阵子会打扮了不少,起码土得不是那么扎眼了,几月不见,她留起了长发,松松垮垮的黑色毛衣衬得身材玲珑有致,往来学生不是准备假期旅行,就是组团聚会,喧嚣热闹之中,她好像没有朋友,融不进圈子,背着双肩包站在角落,显得格外落寞。
她像是已经看到了他,却怯生生地不敢打招呼。
“吕一蓝,前段时间,谢谢你了,要不是有你照应,我怕是要挂科。”张曦文走上前去,笑着同她说话,“嗯……马上要放圣诞假了,你回上海吗?”
吕一蓝摇了摇头,屋外的雪飘进了窗子,衬得她脸颊一股清透的红。
张曦文听说她住得远,下了课还要做小火车回去,冬令时节,外面又黑又冷,冷风一吹,街道像被冻住了一般,想起她是个上海姑娘,本该是捧在手心里的明珠,来这里念书,却总是孤零零一个人,真是受苦,他心生恻隐,说道,“那……你回去的路上当心一点。”
那个雪夜,张曦文看着吕一蓝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深夜中,不知为什么心却突然颤了一下,又冷又热的。
他没告诉白晓风,自己的小组作业多是让吕一蓝代做的,在UAL,女孩多,八卦传的也快,两人在一起,关系多了,谣言也就多了。
好在,吕一蓝什么也没讲,她对他总是淡淡的,说不上有什么特别,却像是汹涌着热浪的平静。
那天晚上,张曦文第一次认真地想起她来,他握着手机,满屋子转,心里生出些奇怪的念头,她到家了吗?这么冷,她吃晚饭了吗?圣诞节要一个人过吗?
他这样想着,心里却突然有点慌,管那么多闲事干嘛,他又不喜欢她。
亦或者,他对她……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呢?
第12章 亲人不亲,反倒渐渐露出了人性的狠毒
张曦文休完病假,回公司见一排座位空着,去问部门里的小姑娘,谁知那女孩哭丧着脸,说道,“张总监,您可算回来了,前两天人力部的董总找蕊蕊谈话,她昨天被开除了。”
蕊蕊就是前几日张曦文送蛋糕的小姐妹之一,素日和他关系甚好,张曦文忙追问道,“可知是什么原因?”
“就深圳那个项目,之前蕊蕊跟进了好久,方总也是势在必得,谁知两天前负责人余小姐来公司,说什么不合作了。方总气得大怒,跑过来找您好几次……可您又休了病假,没过几天,蕊蕊就被开除了。”
过去一周,张曦文自己在家躲懒,却轮到部门小姑娘替他背锅,忙去找人力资源部的董总理论。
董总刚到办公室,见来者不善,不想一早上触霉头,胖脸上堆叠着不耐烦的笑,懒洋洋地应付着这位关系户,“张总监,这也不是我的意思呀,你懂的,我们人力只是个办手续的,这是方总的意思。”
张曦文才不吃这一套,脸上升火,“姓董的,你少来,我倒是要问你,你开除我们部门的人,为什么没跟我说?”
“哦唷,前几日你不是休假吗,张总监,你看你,一大清早就一副要生吞了我的样子,这事儿我真是无辜的。”小胖子脸上认真地蹙起眉头来。
张曦文见董总那样子,像个没蒸熟的四喜丸子,生吞了他怕是要中毒,气得翻了个白眼,直接找方总。
橙花的高管方总曾是张父的学生,替老师的儿子在公司安排个职位实在不是什么难事,这几年张曦文在公司,到点上班,到点下班,虽无半点儿功劳,倒也算是个本分的饭桶,并不讨厌。
方总见他一早气势汹汹地过来,便知老董是没能糊弄住他,不免要和这位饭桶一番唇舌,装模作样地摸着脑袋,惊诧道,“什么?老董竟然没跟你说?这事确实是他做的不对。”
“嗯?”张曦文愣住,不知如何接话。
“哎呀,前两日我就让他告诉你了,这个老董。”方总急得直拍桌子,仿佛真有这回事一般,演得惟妙惟肖,“哎!等之后我说说他!真是糊涂,不过你放心,裁员赔偿都已经谈好了,还多赔了一个月的工资。”
方总一段精湛的无实物表演,彻底把张曦文唬住,张曦文稍微宽心,迎合道,“蕊蕊跟了我这么久,最后离职的时候,我竟也没护着她,倘若我不休那么久的病假……”
方总老于世故,懒得听他啰嗦,连忙做了个算了的姿势,让张曦文饶恕董总,说老董年纪大了,记性也差,三两句哄得他声音渐息。
这反倒让张曦文觉得不好意思,他自觉冒昧,顺着方总继续道,“诶,这个董总不但记性差,还最贪小利,平日公车私用,虚报发票的事也不是没有……”
方总和老董私交甚好,老董替他做了不少事,岂容得张曦文一个关系户在这里说三道四,便也只是虚阂着眼睛笑笑,心想这人真是不识抬举。
当年张曦文入了行,他本想拉他入码头,谁知这家伙这么不上道,本事没有,脾气倒不小,前几日弄丢了深圳那个项目,罪责本就在他,现在他还厚着脸皮上门要人来了,看来以后跟这位也不必太过上心,任其自生自灭算了。
张曦文垮着个脸从方总办公室出来,并不高兴,冷静下来心知,这事终究是自己的错,心有惭愧,微信翻出蕊蕊的头像,自己转了一万块钱过去,说这是他今天上午跟人力争取的补偿金,请她务必收下,又额外说了几句聊表心意的宽慰,过了一会儿,对方收了款,再也没有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