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得好不耐烦,伸出右手,在他面前笑着比划,“要么你再给我算算命吧,看看我这辈子会不会离婚呀?”
寒夜中,他笔挺地站在她旁边,鼻尖冻得有些红了,他不笑的时候,总有种生人勿近的气质,只是此刻,路边闪烁着的霓虹跃入他的眼眸,他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温柔。
猝然的悸动,如流星瞬间划过。
吕一蓝还来不及反应,他放下了她的手,弯下身子,轻轻抱了抱她。
“下次吧,你的车来了。”他在她的耳边轻语。
吕一蓝感觉自己被推上了车后座,车子开动,她失了魂儿一样,拼命向车窗外看去,却见他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的心砰砰直跳,还来不及回味这场戛然而止的约会,忙想着,幸好,用不了几天的跨界艺术展上,还可以再见到她。
下一秒,吕一蓝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今夜一整晚都是她在倾诉苦水,从未听他谈论近况,想必他的人生也偶有失意,渴望得到别人的宽慰吧。
也正因如此,方才他才抱了她一下。
她只允许自己这样去想。
回到家后,张曦文从次卧探出头来,问她去哪儿了。
“晚上有应酬。”吕一蓝心里很乱,懒得理他。
“你不会是和那个刘什么的吃饭去了吧?我跟你讲,别看他在舞台上光芒万丈,没有缺点,其实人家私下怎样,你未必清楚。”
张曦文近日醉心于哲学研究,笑得仿佛内观到了自己的潜意识,生怕自己现在不表现一会儿就忘了,忙道,“喜欢造神是人类的天性,并且,生活越是平淡苦涩,人们就越喜欢造神,你以为那些台上的爱豆真的完美?假象罢了。”
“那这么听上去,你比我更了解他?看来上次互加了微信,你俩切磋的不错?”
一说起这事,张曦文便心有不爽,最近他日日盯着群里“洙”的发言,发现此人实在是浅薄不堪,空有花架子。
比如,有次群里讨论起摇滚乐,张曦文幽幽跟了一句,滚圈的乐手,大部分怕老婆,像Jon Bon Jovi,Keih Richards,都是个顶个的妻管严。
本以为此话会引起群里热烈的讨论,尤其是“洙”的回应,可对方像听不懂似的,只回了个:( ̄□ ̄;),继续在群里兜售他的乐队小卡。
“呵呵,你说这是个什么人?完全是个钻进蝇头小利里的小商贩嘛!”
吕一蓝听得心里疑窦丛生,以她的了解,刘英洙应该不是这种人,况且他最近不是忙着和OBSURA解约和准备出道,怎么会有空做这种事,便道,“什么群,拉我进去看看?”
张曦文连忙摆手拒绝,“算了算了,没什么正经人,你还是不要看,再说,我下午也退了。”
两人没说几句,吕一蓝便推说累了,刚进卧室,听见有人在敲门,张曦文吓得忙去开门,见门外站着个警察。
“谁呀?”吕一蓝的声音从主卧传来。
张曦文感觉这声波像击中了他的后背,预感大难临头,只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丢脸过。
他推开门,拼命地冲对方比划着手势,却见对方根本不理,一脸严肃,大声问道,“你们谁是文文酱?”
第44章 文文酱?
“文文酱?”
吕一蓝听见门外有声音,也赶了出来。
张曦文羞得满脸通红,见此事瞒不住了,才跟吕一蓝说了下午的风波。
原来他入群后,就伪装成粉丝,还改了备注叫“文文酱”。
下午,群里因刘英洙新歌打榜的事争了起来,张曦文没搞清楚局势,在群里冷嘲热讽地说了句,“要是真有实力还用得着做数据么?”
此言一出,瞬间像捅了马蜂窝,群里一堆粉丝跳了出来,说他诬陷他们家哥哥,让他退出群聊。
张曦文没想到,刘英洙粉丝战斗力这么强,可群里一句接着一句,他百口莫辩,直到一直沉默着的“洙”发话了,“我看这个文文酱ip是上海的,之前总在群里说怪话,我注意他很久了!”
张曦文满脸问号,忍不住在群里道,“你不是认识我吗?”
“洙”说,谁认识猪头啊?
张曦文说,你才是猪头,你们全家都是猪头。
“洙”说,我就骂猪头,我骂猪头全家!
张曦文说,你是猪头!
张曦文小学二年级后,就再没经历过这种鸡生蛋,蛋生鸡的对骂了,可群里骂他的人越来越多,他无力抵抗,只能仓皇退群。
“我不跟这种小人计较!”他气得声音发颤。
警察前来说明情况,说这个“洙”是个未成年人,在群里自封刘英洙后援会会长,也经常卖些明星周边。下午张曦文在群里骂他,小孩自觉不爽,家长得知后就报了警。
其实,这种事在当今社会很是常见,况且他情节不算严重,警察建议两人明天去局里和解。
吕一蓝闻所未闻,看着张曦文羞愤的表情,难以置信地又默念了一遍,张曦文给自己的封号,“文文酱”?
隔日,吕一蓝请了半天假,同张曦文一起去了警局。
对面是“洙”的父母,没想到,这个“洙”在群里一呼百应,实际上却是个个子还不到一米五的小学生。
张曦文心有不服,但无奈于不想把此事搞大,只能对那小孩说了句对不起。
可谁知,那小孩妈妈还不解气,一想起有人欺负了她儿子就心疼得要命,跳着脚骂道,“你一个大人,在群里欺负一个小孩,真够不要脸!有种你现在当面骂我!别在这做了缩头的王八!”
吕一蓝听不过,忙上前一步,挡在张曦文面前,“我们都道歉了,你还要怎样?”
“我要怎样?我就要讲!你找了这种王八蛋做丈夫,未来也会生出一堆小王八蛋来,人生没救了!”
吕一蓝哪里是这种女人的对手,可对方骂得实在是脏,张曦文又缩在后面,说不跟女人吵架,气得吕一蓝冲警察大喊,“警察大哥,她骂我丈夫是王八蛋!我要报警!”
“我就骂,我就骂!王八蛋,欺负小孩没出息,呸!一家人都是王八蛋!”
眼前这几个祖宗,加一起快有一百多岁了,警察皱着眉头,只想赶紧把他们请走,板着脸咳了几声,把快压不住的嘴角又拼命往下压了压,对着这小孩妈妈和张吕二人劝了半天,好歹把两边哄好。
可谁知,那小孩爸爸又跳了出来,义正言辞地纠正了一个语文错误,“警察同志,我们家儿子在群里没有骂人,他骂的一直是猪头,没有骂这位男士!可这位男士一直骂得是我们家儿子!”
说罢,此人神情宛若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扶着眼睛冷笑一声,妄图让张曦文罪加一等。
全场战五猹的张曦文,这时候倒来了精神。
他躲在吕一蓝身后,拉拉她的袖口笑道,“这是从哪跳出来的语文老师?又轴又迂,应该找我爸这种善于说教的老学究出来,才能压制。”
“你躲在后面说什么呢?”
小孩妈妈冲着张曦文再次发力,张曦文见状再次闭嘴。
吕一蓝此时心中的愤怒已然到了顶点。
都说婚姻不仅是两个人的情感结合,更是对家庭,经济和社会责任的共担。可是,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她好像从没跟张曦文沾到过半点儿光,委屈倒是受了不少。
她一把将他甩开,不愿再说一句。
警察又是一通调解,总算是把这几位祖宗劝和了,出具了一份不予立案通知,吕一蓝拍了照片转身就走。
从警局出来已是傍晚,天空泛着灰黄,云朵压得很低,让人喘不过气。
天边轰隆隆地打起了雷,吕一蓝加快脚步,一刻不停地往家走着,可她就是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荒谬,她看着张曦文那张没事人似得脸,想起那可笑的“文文酱”,又想起方才那女人的辱骂,止不住地冲他大喊,“张曦文,你一定要让我这样丢脸,是吗?”
张曦文本觉得这事可笑,可见她动了气,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忙追上去道歉。
“你给我滚开!”
“老婆,对不起,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是刘先生拉我进的群,那小孩和刘先生头像又一模一样,在群里又一呼百应,我……”
“就算是个误会,你又为什么要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你知不知道他同我是工作关系?你这样让我还怎么有脸见他!”
吕一蓝这话说的心虚,她和刘英洙早已没了工作交集,况且,这段时间以来,她总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正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尤其是,那个猝不及防的拥抱。
可她飞快地将这种悸动赶出了脑海,任由今日因在警局遭到羞辱而产生的愤怒,不断膨胀,放大,像块丢进河里又泡浮起来的面包,为的就是发泄她连日来的坏情绪。
“我……”
张曦文话还没说完,天边的雨就噼里啪啦地打了下来,冬天的雨里夹着冰,凉丝丝的,不像夏日来的爆裂炙热,冬天的雨,似乎有种不顾人死活的毁灭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