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一蓝,后来你去英国留学,你四处打工,遭人白眼,你人生的前二十年,一定过得很辛苦。
吕一蓝,你同我结婚后,是不是也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呢?真是抱歉。
不知怎的,他心里泛着酸,对她再也气不起来。
他长叹一口气,转而一想,或许,自己的处境和这件破秋衣差不多,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她丢进垃圾桶。
他的心一抽一抽地痛着,把掉落下来的衣服叠好,再也不去想分钱的事。
离婚后,他大不了回家啃老,一样闲散度日,可她会过的更好么?刘先生会待她更好么?如果,她又瞎了眼,遇到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混蛋,又该怎么办呢?
他嗤笑一声,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身体好疲惫,从昨晚到现在,他几乎没睡觉,可大脑却怎么也无法停止思考。
他不能再喝酒了,可再不睡觉,身体怕是会吃不消,他叠好衣服回到客厅,找了两片安眠药吞了下去。
等待药效发作的时候,他耷拉着眼,斜靠在沙发声,止不住地回想昨晚她问他的问题,结婚四年,他爱过她么?
他觉得“爱”这个词太强烈了,他还不足以“爱”她,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见到她和刘先生在一起时,他嫉妒到发疯,他好恨,恨刘先生英俊帅气,恨他也同样喜欢着她,恨她要抛弃他,追求更好的,爱的可能。
他绝不会发自内心地祝福她的!
张曦文把这种嫉妒归结为一种与生俱来的胜负欲,一种动物本能,这怎么可能是爱呢?
爱是崇高而伟大的感情,它怎么会这样丑陋,自私,排他。
他不爱她,哈哈,他一定是不爱她的!
他就这样,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想到头痛,直到听到开门的声音。
吕一蓝回来了。
他瞬间清醒了,回想起方才在马路对面,见到的一幕幕,像一只还没斗过瘾的鸡,巴巴地闭上眼睛,暗想该怎么挑起战争。
冷战?还是热战?
是怪她天天晚上鬼混没个交代,还是假装心如死灰,对她不理不睬?到底哪种杀伤力更大?或者说,哪种更能引起她的注意?
他正犹豫着拿不定主意,却听吕一蓝一进屋,换好鞋,便凑到他跟前,忙问道,“张曦文,你头上的伤怎么样了?”
此问让他在绝望中生出一丝满意,他嘴角微微上扬,头一歪,斜躺在沙发上,显得无比虚弱,气若游丝地说,“死不了,没事。”
“那么,你今天一天都没去医院?”
他内心窃喜,挣扎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顺着杆往上爬,长叹了口气道,“咱俩都要离婚了,你管我死活呢?”
吕一蓝见他的眼珠在轻阂着的眼皮下骨碌碌地转,顿时没好气起来,“张曦文,你别不识抬举,我看你一直脑子不灵光,现在头破了,说不定脑子反倒清楚点。”
此话瞬间将战火再次点燃。
张曦文直挺挺地从沙发上坐起,只觉得额上的伤口又疼了起来,气上加气,怒声道,“吕一蓝,我真没想到你这样心狠!我,我没你那么冷心冷肺,我今天实在没力气同你吵,你让我省省力气,多活两天吧!”——可事实上,明明是他的声音比她还大,“吕一蓝,我告诉你,再这么折腾下去,我非死了不可!”
吕一蓝见他浑身牛劲,哪里像要死了的样子,瞬间没了同情,冷笑道,“张曦文,我以为一哭二闹三上吊,是旧时代女人的手段,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你怎么学上了?”
“所以,你就这样不顾我死活是吧?”
“如何呢?反正你又不爱我!感情坏到了如此地步,你这样要死要活的演给谁看,还不如少说两句,给彼此留点余地吧!”
张曦文被她说得发懵,加之安眠药药效发作,他觉得天旋地转,讲话都前言不搭后语,却硬撑着和她对线,“吕一蓝,你啊!你真是好狠的心!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就因为……就因为我和你结婚之前,谈过恋爱,你没谈过,所以你就要这样对我,对吗?所以你要去谈一个回来,对吗?”
“我就谈!我就谈!”
吕一蓝被他戳中了心事,无力反抗,却还是不想认输,只能干巴巴地回怼。
“哼!要谈也别找刘先生!他这种人,你以为你玩得转?你可别上当受骗!”
“我要你管!我就谈!我就谈!”
吕一蓝不顾逻辑,气得恨不能用熟悉的小学生方式抒发情绪,反弹,反弹无效,反弹无效驳回,反弹无效驳回永久驳回。
“好好好!你去谈吧!”张曦文困到不行,宛若海水蔓延,他浑身上下像被涨潮泡软的沙子,唯独嘴还是硬的,他扶着额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冲着她微微一指,似是有话要说。
吕一蓝见他神智不清,以为他真伤了脑袋,连忙去扶,边扶嘴里边不服气,“这可是你说的!我就去谈!我就谈了!喂……喂喂,你没事儿吧,要不要去医院?”
张曦文挣扎着睁开双眼,在灯下细细凝着她,她皮肤很白,脸颊上的雀斑隐隐可见,眼角也有了淡淡的细纹,一脸憔悴,却难掩那张好看的脸。
张曦文觉得自己疯了,不仅疯了,他还完了,明明他还有一肚子的愤怒,一肚子的委屈,一肚子难听的话要说,可话到嘴边,却突然心生恻隐,只能指着她的脸,做最后的抵抗,轻声道,“吕一蓝,你你你不是老实人,你是……渣女。”
话音刚落,他失去所有意识,栽倒在她怀里。
第55章 也许,这是一切荒唐的开始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穿了进来,直直打在窗上,刺得人眼痛。
张曦文从混沌的梦中醒来,翻了个身,猛然坐起,摸着头上的纱布,这才想起昨晚后来发生的一切。
他一下栽在她怀里,感到她冰凉的指尖触到自己的额头。
他浑身瘫软,被搀扶着走到卧室,斜靠在床边。
吕一蓝翻箱倒柜地找药箱,俯下身来,用棉签沾着碘伏,小心翼翼地处理伤口,听他“嘶嘶”地喊着痛,嘴上不忍怪起来,“平时惜命的很,这么深的口子,不消毒也不怕留疤。”
“我,我不要你管。”张曦文力不从心,还在做最后抵抗。
“你好好躺着吧!”
他闭上眼,沉沦在昏天黑地里,奋力睁开眼睛,却见到昏暗灯光下,满脸憔悴的她。
看上去,她的境遇并没有好上太多。
如果分开,她会和他一样难过么?还是终于可以将这段鸡飞狗跳的婚姻彻底遗忘?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明明刚刚还在心里发誓不愿叫她难过,可下一秒就斗鸡似地和她吵个没完。
他平日里窝窝囊囊,受了气大多憋在心里,不敢随意发泄,父母自不必说,他没本事跟领导同事叫板,没胆量同刘先生雄竞,就连遇见在警察局撒泼的家长,也要躲到老婆身后去。
好像,他冲任何人发脾气都要付出代价,除了对老婆,她像个moba游戏中对抗路的英雄,皮厚,抗伤害,能受气,反正他知道她爱他,他仗着这份爱有恃无恐。
他该同她说句对不起的,他早该同她说句对不起。
混沌之中,他触到了吕一蓝的手,犹犹豫豫地想说话,可他陷入泥潭,费力地想发出声音,却只是翕了翕唇。
她瞬间把手抽走,替他敷上纱布,心却忍不住地抽痛。
“张曦文,抱歉。”吕一蓝起身,关上一侧的灯,轻轻阂上了门。
“对…对不起。”他喃喃着,用低到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完,便彻底昏睡了过去。
大吵之后,吕一蓝浑浑噩噩。
一上午,她在工位上神游,也不知张曦文睡醒了没有,想打个电话,可他昨晚浑身长刺的样子又实在可恨,当然,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嘴炮之争,谁赢了?谁输了?很重要么?
一场场闹哄哄的戏落下帷幕,她像最后退场的演员,看着台下一地的瓜子屑和矿泉水瓶子,陷入了长久的空虚。
想想真是荒谬,两人昨晚煞有介事地,为了一场并不存在的恋爱,争了个面红耳赤。
刘英洙,怎么可能爱上她呢?
每每有这个念头冒出来,她就赶紧收回,像被人拉住尾巴的蛇要缩进洞。
“小吕,小吕,你看这个是你吗?”
老大姐叫醒神游的她,把手机递了过去,一脸错愕。
吕一蓝接过手机,惊到下巴差点儿掉下来。
照片中,自己和刘英洙在延庆路的一家居酒屋门口,深秋寒夜萧瑟,他弯下身子,侧身对向自己,网友配文标题,集美们!!刘英洙是不是偷偷谈了呀??!?
记忆里,那段时间刘英洙刚同OBSURA解约,即将出道,她自己则是陷入职场低谷,两人傍晚约会,散场之后,她在路边等车,刘英洙轻轻抱了抱她。
在吕一蓝心底,那个画面很唯美,宛若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倏然间,整个世界变成了一朵粉红色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