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伙身体细高，本就下盘不稳，老董早就看准了这一点，用尽全身力气，借着对方踹来的力道，猛地往臭水沟里一拽！
“哎哟！”瘦高个儿惊呼一声，重心全失，整个人也“噗通”一声栽进了臭水沟。
两人瞬间在狭窄、泥泞、恶臭的沟渠里滚作一团，互殴起来。拳头、肘击、膝盖，无所不用其极，污黑的泥水被搅得哗哗作响。
老董因脚受了伤，行动不便，多少还是占不到上风，脸上挨了好几下，火辣辣地疼。这时，岸上的刘大仙儿见状，嘴里骂咧着，竟然费劲地弯下腰，搬起一块足球大小的石头，冲沟里喊：“弟，你让开点儿！我砸死他这个狗日的！”
老董一听，心头一紧。马上翻滚得更激烈，想把瘦高个儿压在身下当盾牌。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他只听岸上“哎呦”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抬眼间，只见那刚举起石头的刘大仙，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或者推了一把，也重心不稳，一个倒栽葱，“扑通”掉下了臭水沟，正好砸在刚要爬起来的瘦高个儿身上。
接着，一个熟悉而冷静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老董！手给我！”
老董抹了把眼皮上的污水，奋力抬眼，瞧见一只骨节分明、干净有力的手伸了过来。
是黄正宇！他没想太多，几乎是本能地，将自己的脏手搭了上去。
把老董拖上岸后，黄正宇没多废话，三下五除二就将那两个刚从臭水沟里爬出来的老登彻底制服。
所以，整个事情的真相，是他老董差点成了被“砸死”的对象，是黄正宇如同天降神兵般救了他，并且收拾了残局。
但老董答应了黄正宇，关于他出现的一切，半个字都不能说。对外，包括对队里的兄弟，只能说是附近路过的村民出手相助，一齐制服了歹徒。
同样喜忧参半的，还有另一个人，就是那个“天残”，周熹。
本来昨晚，借着误闯浴室的“戏码”，周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和关语的关系还能更进一步。可这微妙的氛围，全被老董那通诡异的求救电话搅黄了。
当然，这是事后冷静下来他才感到的遗憾。
当时，他一门心思都系在老董的安危上，不顾自己头上的伤，先是打电话给孙明说明情况，又借了辆自行车，骑到老朋友家弄了辆小轿车，而后与孙明汇合，风风火火就准备赶往老东坟营救老董。就在这个时候，老董的电话又打过来了，而这次却是报喜。
他和孙明在局里等到凌晨快三点，才见老董开着车，押着那两老登回来了。这回，他才彻底放心，安排好拘留审讯的一切事宜，又强拖着老董去看了急诊，确定只是脚踝扭伤，并无大碍，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去了。
回到家，关语已经睡了。卧室的门依旧反锁着。他实在太累了，没有精力去思考夫妻的事儿，倒在沙发上，一秒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又急着去局里处理后续，很早就出了门，也没跟关语打上照面。
而关语，一宿就没咋睡踏实。半夜听着他急匆匆出门，凌晨又屏息等着他回来，直到听见他在沙发上响起均匀的鼾声，这才迷迷糊糊睡着。早上本来想着一定要带他一起去医院复查的，谁知道闹钟响的时候，醒来一看，周熹早就没影了。
再一看手机，有一条凌晨发来的未读短信。
“关老师，浩浩在外地玩，还没有回来。最近的课先不上了。”
王丽华的这条信息，表面上看着普普通通，但内里隐藏的意思，只有她们俩明白。关语的心一沉，立刻明白了——王丽华的意思是，她和霍先生之间的那个危险交易，停了。
是暂停，还是彻底终止？关语急需知晓答案。于是急着回拨了个电话给王丽华，没成想，那边却直接挂断了。
一种计划即将落空的恐慌蛇一般，爬上了她无处安放的心脏。
她害怕，害怕线索真的到此为止了。
本来，应该是“到此为止”的。
霍先生都已经打算放弃之前那个“刺激”的计划，转而遵循保守派的意见。可偏偏这时候，他接到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沧桑，却带着一种独特的气质。“把王丽华的儿子送回去。”不像是命令，更像是一种早已预料到结果的劝说。
“FUCK！为什么？”霍先生骤然起身。虎口抵死下巴，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脚步声声，是唯一泄露的情绪。
“你背地里搞的事，他都知道了。听话，不要再做他不喜欢的事。”女人显得很有耐心，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又是那个保守派的老家伙告的密吧？自己没胆量也就算了，还要背地里告我的密。”霍先生苦笑了几声，眸眼里随之升腾起一抹暗黑的杀气。
“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不要互相攻击。多亏了他，我们才知道，那个二人转班主被叶平的警察抓了。你听话，千万不要再招惹那个关语了。你知道她是个大麻烦。说不准这一场戏，是她跟那个刑警队长策划好的……”
“一个小小的叶平刑警，怕什么呢？再说，我可是心理学博士学位……什么可能性我会想不到？放心，是演戏，还是真招，我都能应对——”
“这是命令！”女人的声音倏然冷厉起来。
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
“你了解他的脾气，千万不要惹他。按他说的做。”女人再度开口的时候，语气平缓了些。
“知道了。”霍先生也妥协了。
“吴兴查了，那个班主也被抓了，陶文齐虽然暂时可控，但也危险。最近所有的'节目'先都暂停。”
“那我手上那些充了钱的客户怎么办？我都把‘节目’发出去了。这样不行啊，那些人我们惹不起啊。”霍先生越说越慌乱。
“你有本事，我相信你能搞定。”女人说罢，直接挂断了电话。
霍先生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愤怒封存在体内。但那容器瞬间破裂，他回头将手机狠狠砸碎，而后转身走向窗户，徒手将一窗的帘子全部扯了下来。
当最后一缕丝绸落下，疯狂也从眼中褪去。他平静地走到柜子边，打开了中间的抽屉，拿出里面一部白色手机，开始拨号。
“丽丽。”他对着话筒说，声音温和得像另一个自己。“先告诉你个好消息。”
“啊？”电话那头的王丽华被这个早已不用的昵称叫得心里发毛。“霍先生……啥意思？”
“你儿子今天晚上就能到家了。”
“真的？！”王丽华难掩愉悦，“谢谢您啊，霍先生，您真是……真是个大好人。”
“丽丽，我这么帮你，你是不是也得帮我一回啊？”霍先生的声音愈发温柔。
“啥、啥意思？”他愈是温柔，王丽华就愈是惶惶不安。
“我要你帮我把那个关语，送到‘6号片场’。”
“您不是让我不要跟她联系了吗？我都给她发了信息说……”
“你不需要知道原因，”霍先生打断她，“我只想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这件事情只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并且像告你儿子的状一样，告到上头去。我就把你儿子，”他轻轻笑了一声，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喂老虎。”
第46章 千禧 46
凌晨三点，迟建军在窒息感中惊醒。
梦里，那条流光大花蟒死死缠着他的脖颈，鳞片冰冷滑腻，紧贴着他的皮肤。蟒身有他大腿那么粗，每一寸收紧都带着难以反抗的力量。
他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感受着胸腔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挤干。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刹那，他猛然一挣，从梦中醒来了。
醒是醒了，可那股窒息感却并未消失。
他艰难地偏过头，发现媳妇于艳娇的手臂正死死箍着他的脖子，整张脸埋在他肩胛骨里，身体蜷缩得像只受惊的虾米。
“这娘们，是想勒死我啊……”他腹诽着，刚想轻轻掰开她的手，于艳娇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那双眼睛里没了平日的神采，只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惊惶。即使迟建军胆子不小，也被这眼神吓了一跳。
“干啥呢你？”他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想趁我睡着了，谋杀亲夫啊？”
他试图挪开她的手臂，于艳娇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但没松，反而收得更紧，整个人直往他怀里钻。
“老迟……”她使劲压低的声音微微发颤，“小辉……小辉回来了。”
“啥？”迟建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小辉不是别人，正是迟枫死去的舅舅。
“你做噩梦了吧？”迟建军到底是家里的顶梁柱，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大手抚上媳妇冰凉的后背，一下一下，从上到下地缓慢摩挲，试图安抚她的战栗。
“不……不是梦……”于艳娇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在他胸口，震得他的身体也跟着微微发抖，“我刚起夜……看见他……就在客厅，沙发上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