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每天求我别亲了_三红又七绿【完结】(63)

  叶沉璧利落地从地上爬起,将傩面塞入江近楼袖底的暗袋:“你藏好。”

  指尖入袋,无意触到几块冷硬之物。

  循廓细探,触手生凉,棱角分明。

  像碎银,又像灵石。

  可出太阿城前,方见青明明斩钉截铁,言银钱灵石概不相借。

  那他这袖中之物,从何而来?

  莫非,有人暗中接济他?

  江近楼见她久不抽手,这才想起暗袋中藏有江明夷的一幅小像。唯恐她误会画中人是她,他慌忙退开半步,催促道:“夜黑路险,我们快下山。”

  说罢,他夺门而出。

  三步并作两步,衣袂带风,走得飞快。

  独留叶沉璧倚在门边,盯着那道仓皇遁走的背影,喃喃自语:“小人,得了暗济,还整日向我哭穷,讨银索石。”

  怪不得他日日流鼻血,身子骨却不见半分亏损。

  好啊,原来早就留了后手……

  她咬了咬唇,越想越恼。

  到底是她心慈手软,倒叫这小人险些钻了空子,得了便宜。

  自今日起,这厮休想再从她手里拿走一个铜板!

  *

  下山路上,叶沉璧忽道:“你那暗袋鼓鼓囊囊,装了不少物件,不会沉吗?”

  江近楼听她语气不善,撇了撇嘴:“左不过几块碎银罢了,还没一柄剑沉。”

  叶沉璧眉梢微挑,眼角余光扫过他的袖口:“你哪来的碎银?”

  “天公絮昨夜硬塞给我的。”江近楼信口胡诌。

  “噫,他怎生又肯借你了?”叶沉璧故作惊讶,有意拖长了语调。

  江近楼面不改色:“当年,我拼死从一众邪修剑下救下他。如今他以些许碎银孝敬恩人,有何不可?”

  “江仙长当真是善人义士。”

  “不及叶仙长慈眉善目。”

  行至道旁一处野花坡,坡上山花漫漫,随夜风簌簌翻涌。

  江近楼若有所思地停下脚步,信手指向花丛深处:“去那边,采一束花再走。”

  叶沉璧不明所以:“满房蔷薇,还不够吗?”

  江近楼伸手攥住她手腕,半拉半拽,将她一路劝到坡下:“裴弦来意不明。你我消失大半日,若两手空空回去,如何解释行踪?采些花回去,他问起,便推说进山游玩。”

  叶沉璧觉他说得在理,不再多言,俯身从脚边折了一捧素白的野花拢在怀中。

  等她抱花直起身,抬眼四顾,暮色里空空荡荡。

  坡上坡下,已无他的踪迹。

  她左等右等,仍不见他出现,只得就近找了棵大树枯坐等候。

  最后一缕霞光沉入远山,归鸟归林。

  夜霭氤氲,山树朦胧,一道人影由远及近向她走来。

  叶沉璧一眼认出夜风中那截翻飞的广袖,扬声质问道:“你去哪儿了?”

  话音未绝,人影站定,一物不偏不倚落在她发顶。

  叶沉璧抬手取下,借着月色细看,才知是一顶野花编成的花环。

  黄、白二色野花与青绿藤蔓,被他错落有致地缠绕在一处,竟分外好看。

  原是花环,她重新戴好,顺手将怀中那捧野花尽数塞进他怀里:“回城,我饿了。”

  江近楼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捧乱糟糟的野花,语带嫌弃:“你委实够懒的。满坡野花,就不知采些旁的颜色?”

  叶沉璧心虚辩解:“房中花多是粉色,以白花相衬,正好。”

  江近楼蹙眉:“我怎么记得,白蔷薇居多?”

  一听他提及“蔷薇”二字,叶沉璧忙不迭凑到他身侧,仰着脸,眉梢眼角尽是藏不住的好奇:“你为何要砍傅小友种的那架蔷薇?”

  江近楼侧目横了她一眼:“你怎知蔷薇是她种的?”

  叶沉璧双眸微眯,尾音上扬:“天公絮昨日摘花,独她张口想拦,眉眼间十分不情愿。”

  “拿着。”江近楼越看她采的野花,越觉碍眼,干脆分出一半塞回她手里。等她不情不愿地接了,他才冷声解释,“我讨厌旁人跟我种同样的花。”

  “我懂了!你见不得旁人的花,种得比你好。”叶沉璧抱紧怀中野花,大步流星朝前走去。

  她摇头晃脑,嘴里依稀哼着几句不成调的词。

  那顶花环随着她的步子,在月色下一晃一晃地颤。

  江近楼落在后头,望着她洋洋得意的背影,连连无语。

  “江近楼。”叶沉璧回头喊他。

  “这就来。”江近楼恶狠狠道。

  “你不必过于自轻。说实话,你种花的手艺不差。”

  “……”

  江近楼仰头望天,只觉胸口堵了一口闷气,咽不下,吐不出。

  她怕是木头修成了人形,里头全是空的。

  只气人的本事,是实打实的。

  *

  二人慢腾腾入了城,回了宫。

  甫一踏入城门,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裴弦横剑拦住去路:“你们去了何处?我与扶光找了你们半日。”

  叶沉璧自识得裴弦以来,他素来言谈温煦,从不曾对人说过半句重话。头回见他这般疾言厉色,她既觉莫名其妙,又不免生出几分疑惑:“我们见案子查得差不多了,便出城游玩去了。”

  语毕,她大方分出几枝野花,不由分说塞到他手里:“你拿着。”

  裴弦看着手中凭空多出的几枝野花,终是换上一副无可奈何的神色,声音却沉了下去:“阿笙出事了。”

  叶沉璧与江近楼俱是一惊,异口同声道:“她出了何事?”

  “她消失了。”

  本该去探查花相容行踪的闻笙,竟与花相容一样,无故消失了。

  今日申时一刻,西海城官差从邬家宅中挖出数十具白骨,又寻到一间制作傀儡的地室。

  裴弦几人见邬家诸事已了,正欲去寻叶沉璧与江近楼商议后策。

  谁知这二人还未找到,傅限便带着一位御兽修士寻了过来,称闻笙于西海、湘陵交界的山脊一带,失踪了。

  裴弦心急如焚,偏偏叶沉璧与江近楼踪影全无。

  唯一可凭符纸气味寻到江近楼的方见青,今日闭门炼丹,死活不肯出门。

  无法,他只能压下满心焦灼,在宫门处苦等。

  听他说完,叶沉璧也急了,忙问:“那位道友眼下在何处?”

  裴弦:“在我与扶光的房中。”

  “快走。”

  语出之时,裴弦身形已动。

  待他掐诀掠至半空,低头一看,却见二人正在地上拔腿狂奔。

  他心下生疑,径直问出口:“你们怎不御剑?”

  叶沉璧一时编不出理由,便推了江近楼一把。

  江近楼忍气吞声,抬起头扯出一个笑,语气格外自谦:“也没几步路,御剑太过张扬了。”

  他眉目含春,语声温润,任谁见了,都觉他是一位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

  可裴弦与他相交一百四十余载,乍然见他这副端方持重的做派,深觉眼前之人恍若他人,忍不住道:“近楼,你老实与我说。你是吃错了丹药,还是修为没了?抑或,被人夺舍了?”

  此言一出,叶沉璧与江近楼同时僵立在原地。

  裴弦见二人默不作声,打趣道:“难道真被我猜中了?”

  江近楼赶忙抬头,佯作愠恼,高声催道:“你快走,我与她有悄悄话要说,别杵在这儿当木桩子。”

  “你们快来。”裴弦再三叮嘱。

  “嗯。”叶沉璧笑意盈盈。

  待他身形飞远,消失在檐角之外,叶沉璧方长长舒出一口气:“吓死我了。”

  江近楼立刻凑上来,见缝插针:“我往日说他阴险狡诈,你骂我败坏他名声。今日你真切体会过了,我可有半句虚言?你且细想,不过一件御剑的小事,他都能瞧出端倪……”

  叶沉璧自省过后,深以为然:“看来从前是我见识短浅了。”

  江近楼勾唇一笑:“无妨,往后你跟在我身边,多听多看多学,自会变得聪明伶俐。”

  听到这番不要脸的说辞,叶沉璧从头到脚打量他几眼,目露嫌弃:“他不是好人,你也不是什么好人。狐朋狗友,沆瀣一气!”

  二人一路飞奔至玉蕤别院。

  临进院门前,各自敛息宁神,拭去额间热汗,摆出平日示人的那副云淡风轻、从容自若的仙人姿态。

  西厢一侧偏房。

  不大的屋子,竟密密挤了十一人。

  百里春与祝三秀各抱几只丹药瓶,挤坐在窄窄的美人榻上。

  方见青抱臂立在左侧,四名神仕侍立在右侧。

  正中的桌案前,裴弦与月扶光并肩而坐,对面则是傅限与一个面生的男子。

  见二人入房,傅限与月扶光先后起身让座。

  江近楼走在前头,毫不客气地撩袍坐下,占了月扶光的位子。

  叶沉璧苦闷地坐到傅限的椅子上,眼帘低垂,丝毫不敢与对面的裴弦对视。

  人已齐,裴弦看向面生男子,语气温和却急切:“严小友,近楼与沉璧回来了。你快细说,阿笙究竟在何处失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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