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撇了撇嘴：“也说不上差，就那样吧，普普通通。唉，我始终觉得，女主角应该是你——如果你的档期太紧，今年拍不完，明年再放也是好的啊！”
“去跟莱昂争取一下吧！为了你，让整个剧组拖一年绝对是值得的。”
“别说了，西尔莎听到会哭的。”黎光捕捉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剪辑室的门被推开，格蕾塔拿着一叠分镜头脚本，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薇薇安满脸无可奈何，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我的剧本也在哭呢。”
电影的真实拍摄过程，远没有成片那样光鲜亮丽。
每日的Dailies审核，看的都是根据剧本和分镜拆分出来的、未经处理的原始片段。声音全是现场收音的杂音，没有配乐，没有调色。
看素材，如同看案板上未经烹饪的生肉，必须经过导演和剪辑师的重组，才能端出一盘像样的成片。
外行人坐在这里，只会觉得混乱。
屏幕上的冷光在黎光的黑瞳孔里不断跳跃闪烁，她看得津津有味。对剧本烂熟于心的她，只需扫过几个凌乱的切片，就能在脑海中自动拼凑出电影的骨架。
今天的份额放映完，格蕾塔在分镜本上做了几个标记，圈出了明天需要补拍的机位。
“既然黎今天在这，”薇薇安提议道，“让黎也看一下之前我们俩有分歧的部分吧。”
格蕾塔点点头，调出了一组女裁判的片段。
“这段……似乎有另一种拼法。”黎光看着屏幕上并排的几条轨道，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格蕾塔听了半分钟，眼睛逐渐亮了起来。她干脆停下回放，让助理把女二号凯特也喊了过来。
几分钟后，凯特披着厚重的羊绒披肩走入剪辑室。这位老戏骨常年混迹剧场与片场，身上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冷感。
“嗨，黎。”凯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她的目光清冷，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严肃与挑剔，静静地打量着黎光。
黎光神色如常，指尖在控制台上轻点，调出了凯特的几条素材。
“凯特，你的表演情绪非常饱满，但我觉得目前选用的这一条太过于平铺直叙了。”
黎光指着画面中她抽烟的动作，冷静地剖析：“根据时间段，我们可以在她和女主角接触的期间，用三次抽烟的片段做出情绪递进。起初是灰暗的疲态，到中间有一点惊艳，有一点物伤其类，又马上掐灭自己眼里的光，回到疲惫。再到更衣室那一场对手戏之前，她会激动得忍不住，夹着烟的手指都在颤抖。”
凯特盯着屏幕，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情绪递进上，后期的配乐也可以做出对应的切分。”黎光转头看向格蕾塔，阐述着自己的构想，“第一段只有冰刀刮擦冰面的白噪音，第二段可以是女主的背景音乐在试音，远远传来，有种回响空旷感。第三段又回到冰面的白噪音，但强化裁判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你说的第二幕的配音，想法不错。”格蕾塔在本子上记着，“所以，凯特，这一幕我们得重新拍了。”
“乐意效劳。”凯特点点头，目光柔和了些许。
几个人的讨论一直持续到深夜，推开剪辑室的大门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临走前，凯特突然停下脚步。她掏出手机：“黎，你有Instagram吗？我们互相关注一下吧。”
“这真是我的荣幸——”
黎光下意识跟着几人往旅馆走，而莱昂的身影停在了黎光身前，截住了她的去路。
她这才想起，自己居然还有一个日程：“大晚上的，还要去看海吗？”
“恐怕你不得不。”
莱昂将她带到自己的跑车旁，拉开车门：“很抱歉这个时候把你带出去，但在剧组里聊这件事，确实不太安全。”
“没事，刚好看看风景。”黎光坐进副驾驶，“不过我还在倒时差，可能需要先闭眼休息一会儿。”
“困的话就在车上睡一会。”莱昂把空调温度调节好，“我们到地方再说。”
跑车在深夜的公路上平稳疾驰。
当黎光被莱昂唤醒时，左手边已经是黑沉沉、翻涌着白色浪花的太平洋。
深夜的海风很凉，带着浓重的咸腥味。莱昂把车停在了一处僻静的路边观景台上。
他推开车门，海风灌进来的瞬间，他高大的身躯自然地往前挡了半步，替她将大半的夜风拦在了那身棕色皮夹克之外。
“隔墙有耳，但太平洋很安全。”莱昂低头看着她，随意的语气里透着谨慎，“而且，这里的风景很美。”
“好壮观的大海。”黎光拢了拢外套，清醒过来，“制片人先生，剧组里有些人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你，我还以为你对《烈焰加冕》已经失去了兴趣。”
“电影里的事情可以都交给导演。制片人的职责，是搞定电影摄制之外的麻烦。”
海风吹拂着莱昂的短发。月光映照下，他的眼睛泛着通透的、琉璃般的金色。
“比如资金，以及……我现在要说的事。”莱昂的声音低了几分，“ISU那边，口头警告和吹风被我忽略之后，已经正式给我的团队发来了警告函。”
好莱坞没有不透风的墙。花样滑冰的电影本就少见，更何况这部电影的核心是揭发赛场内幕。
ISU对这种揭露行业潜规则的商业片，保持着极高的敌意。
来了。
快要来了。
在模拟推演中已经经历过的风暴，正在现实的暗处悄然集结。
她低头看向脚下那片深渊般吞噬着光线的海面：“我并没有收到任何的警告。这是好事。”
薇薇安那边的口风控得很紧，绝口不提黎光才是剧本核心灵魂的事实。
黎光目前在剧组挂名的仅仅是“特邀出演”。这方面，莱昂还用“凯兰冰场代言人”的合约条件再多加了一层保险。
目前看来，这次是JSF替她挡了ISU的火力，导致“技术指导”九条诗织不得不提前飞回霓虹进行公关处理。
海浪拍打着礁石，碎成白沫，发出规律的白噪音。
“确定要继续吗？黎。”莱昂注视着她。
带着凉意的海风将黎光的几缕发丝吹起，轻轻拂过莱昂皮夹克的衣领。
“当然。”她迎着莱昂的目光，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们无法让所有人都满意，不是吗？”
两人在月色下的视线交汇。某种心照不宣，在空气中无声流淌。
“凯兰巅峰冰场在米冰协有自己的势力，暂时可以把质疑压下去，避免ISU采取进一步措施。”
“但如你所见，这会是一部引起行业地震的电影。ISU的高层接下来一定会过问此事，现在只是处于先礼后兵的阶段。”
“尽量拖吧，我相信你。”黎光转过头，望着远方酝酿着风暴的无边夜海，眼底浮现出一丝清醒的战意，“这部电影会如期上映的。”
“The Show Must Go On.”
第118章 4CC:首体的岁月干净又蓬松，像被太阳晒软的棉被
临近过年，首都体育馆已经挂上了喜气的红对联。
黎光刚推开训练中心的大门，一团娇小的身影带着一阵风扑了过来。
“新年快乐！光姐，新年快乐！”
金宜恬扎着个高高的马尾辫，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黎光身上，仰着一张可爱的脸蛋大喊。
她大大的圆眼睛里，透着一股不知愁滋味的活力。
“小甜豆！”黎光稳稳搂住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空荡荡的运动服口袋，“不好意思啊，我没带红包。”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她今年就满18了！这大概是她最后一年可以理直气壮不给红包了。
“没有啦！就是想跟你说新年快乐呀。”金宜恬松开她，笑嘻嘻地抓住她的胳膊甩了甩，“你去了国外那——么——久，好久好久都没看到你了！”
“哪里久了？也就几天而已。”黎光捏捏她弹性十足的脸蛋，“你训练完了？回家去吧，我去上冰了。”
“哦，对了。”金宜恬冲出两步，又马上回头，“光姐你要有空的话，可以去理疗室拯救一下龙灵哦。”
走廊深处的理疗室，半掩的门缝里传来一阵严肃的声音。
“……你的膝关节软骨磨损程度已经很严重了，治疗流程根据你的世青赛日程延后了。也同样是为了你的世青赛，过年这几天不可以再上冰。听明白了吗？”
黎光推门进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味。谢予怀穿着一身平整的白大褂，坐在办公桌后，正和桌前的龙灵对话。
龙灵倔强地仰着头：“但是世青赛就是要练啊，如果不练的话，延迟做软骨治疗也没有意义啊。”
这小屁孩真是吃硬不吃软。黎光直接拿出前辈的威压：“又偷偷加练了？”
“光姐。”龙灵听到她的声音，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又马上意识到自己在被训，眼睛扑闪扑闪地看向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