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已经是国家队青年组的核心了，避免伤病、保持健康是最重要的事情！你不会想人还没到成年组，就直接摔到没影吧？饭要一口口吃，不要总觉得时不我待，夜以继日地乱蹦。科学训练这四个字，被你当耳旁风了？”
龙灵小幅度地嘟起嘴巴。
“再说了，谢医生认认真真跟你说话，一片好心，你对他什么态度？”黎光继续训她，“人家对你多上心，又帮你看跳跃姿势，又帮你看训练计划，还关心你的劳损！我小时候要是有这么好的队医，那成绩不早就突破银河系了？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知道错了光姐。”
“那应该干什么？”
龙灵转过身，乖乖低头：“对不起，谢医生。”
“没关系。”谢予怀神色稍缓，“去吧，回家好好休息。就算在家里，也不能再偷偷练陆地跳跃了，知道吗？”
“……嗯。”龙灵实在想多争辩两句，但在黎光的目光下，只能乖乖点头，“谢医生再见，光姐再见！”
解决完这个，谢予怀的矛头马上转向：“你还好意思说她。你的腰——”
“嗯？”黎光的语气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大有“你敢在小孩子面前揭我老底我就跟你拼了”的架势。
谢予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秒，咽回了后半句话。
等龙灵晃荡出理疗室，把门“咔哒”一声合上。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黎光先发制人：“我刚刚可是在帮你说话啊，谢医生。”
“你的腰椎磨损也拖了很久了。”谢予怀放松地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看着她。
冬日下午的阳光穿透百叶窗，打在他的镜片上，反出一抹温暖的光晕。
黎光眼珠子一转：“龙灵的发育关快来了吧？”
“是的，应该就在最近。”谢予怀低头翻看着手里的记录板，“杨教那边希望她用正常孩子应对发育的方式度过，不要节食。但增加的体重、骨重又会进一步损坏她的膝关节。聂教说，这事儿可能得问问你——”
黎光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杨教就是杨慕琴。
慕琴姐现在都是“杨教”了啊！
“我肯定是希望孩子们能正常度过发育关的。叶卡捷琳娜通过节食来扛发育关，导致现在激素失调、心理状态很不稳定。比起一时的成绩，我们还是希望孩子能有一个健康的未来。”黎光思索着，“之前耿爷爷那边有杨慕琴调整期的饮食记录，医疗组可以看着微调一下。”
“除了杨教的记录，我也调了你的数据作为参考。”谢予怀说，“不过，当时你似乎是在霓虹……”
“我的基因比较特殊，发育得太快，不要把我的情况纳入常规参考。”黎光果断掐断了这个话头，“这事就拜托你了，谢医生。后面还有金宜恬呢，我们得看看能不能总结出一套模板。除了女单，还有双人滑、冰舞的……”
“双人滑、冰舞的情况又不太一样，还要考虑男伴的适配。”谢予怀合上了记录板，“这都是后话了。说回你的腰椎磨损。”
怎么，这个话题居然还没绕过去吗？黎光抿起嘴巴。
“周师兄那边的药，已经在国家田径队那边做了三期临床实验，数据很好，没什么副作用。可是你呢？世锦赛在3月，SOI的冰演在4月，一直持续到6月份你都没有任何空档。我从未见过你这么忙的运动员，连保养自己的两周都抽不出来。”
黎光盯着自己的脚尖，随意地转动着脚腕，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表情。
“好不容易找到个空档，GPF之后马上安排注射。”谢予怀手里的记录板“啪”地一声砸在桌上，“这样，在4CC之前，你就可以完全痊愈。”
他停顿了一下：“但是你偏偏要去好莱坞，拍那个什么电影。”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淡，甚至连分贝都没有提高。但这种罕见的长篇大论，以及刻意咬重的尾音，内心的情绪已经不言而喻。
“没事的。”黎光避开他的视线，“拖到6到9月份的休赛期再打也是一样。”
“6到9月份，你又要准备下个赛季的全新编舞了，高强度训练免不了，你当我不知道？”
“真的没事，不会有问题的。”黎光再次重复了一遍。
她能这么笃定，自然有她的底牌。
虽然是谢予怀送给她的，但他自己也不知道【SSR·淬光成翼】的存在。这张卡牌虽然无法直接治愈她腰部的陈年劳损，但可以烧熟练度，能锁住现有的状态，阻止伤病继续恶化。
“你怎么和龙灵一样乱来？”谢予怀的眉头终于拧了起来，他站了起来，往她身边走了一步，“按照你现在不顾死活跳四周和做旋转的磨损频率，骨缝间距肯定已经非常危险了……你甚至都不肯去检查。”
“真的不用。”黎光的声音轻了一些，意有所指，“你懂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谢予怀停住了脚步，隔着一米的距离看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黎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她定在原地，默默摸出了【N卡·蒸↗️蚌！】。
——他是不是在气我偷偷跑去拍戏，打乱了他的医疗计划？
没反应。
黎光歪着头，仔细辨认着面前谢予怀的表情。他刚刚的皱眉已经消下去了，但应该还是在生气？是吧？
——他是不是担心我的身体，觉得我去拍戏还跳四周，纯属乱来？
没反应。
那到底是什么啊？你在想什么啊？
黎光有时候恨不得摇一摇他那颗聪明的脑袋，试图把里面的念头倒出来。
谢予怀看着她纠结的神情，语气轻了两分：“不用猜我在想什么。”
“没、没有啊。”黎光罕见地磕巴了一下，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谁猜了……”
“你平常整个人特别定。但是一到心虚的时候，小动作就特别多。”谢予怀将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语气恢复了清风朗月般的平静，“脚尖晃来晃去，头发晃来晃去，手也背在背后，晃来晃去。”
黎光一僵，下意识地把背在身后的手抽了出来。
“不用猜我的想法，反正，不论猜对猜错——”
黎光看到他的手心在眼前摊开，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颗薄荷糖。
——你得到奖励不是因为猜对，而是因为我希望你开心。
光是捏上这枚薄荷糖，黎光就觉得自己喉咙里似乎尝到了一丝清凉的甜味。
瞬间都有点舍不得吃了。
而她这副拿着糖发呆的沉默模样，似乎让谢予怀误会了什么。面目淡然的谢医生眨眨眼，直接从兜里抓出了一大把糖，全摊开在了她面前。
【获得[薄荷味多巴胺软糖]×1。】
【获得[蜜桃味多巴胺软糖]×1。】
【获得[柠檬味多巴胺软糖]×1。】
【获得[海盐味多巴胺软糖]×1。】
【获得[牛奶味多巴胺软糖]×1。】
黎光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谢医生！你好富有啊！”
“今天队里所有小朋友的配额都没有了，全被伟大的光姐掠夺走了——打劫这么多糖，六月一定要记得留出时间做腰椎治疗。”
“一定一定，我保证！”
“那说定了，不许再赖账了。”
谢予怀掌心仍残留着她指尖蹭过的触感。空落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迟疑片刻，堪堪忍住再往前探的想法。
转而利落地一转，在桌上一大打文件夹里精准一抓，拿起她的那份记录：“走吧，去上冰。”
黎光把满满一把花花绿绿的糖果揣进兜里。虽然一颗还没吃，但和全吃了一样开心。
“今年过年，你们就在首都过吗？”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理疗室的门。
“嗯，我爸妈昨天刚到北京。”
“那正好。”黎光笑了起来，眉眼间透着属于少女的明媚，“我们家今年也在这边过！我妈那个人你懂的，做其他菜比不上你，但腌酸菜绝对是一绝。你们家要不要？”
谢予怀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不用了，我们家自己也买了一些。”
“买的哪有自家做的好吃啊！就这么定了，明天我让我爸送几斤过去。”黎光霸道地挥了挥手，随即想起来，“哎不对，明天就是除夕了。我想吃你包的饺子……要不，干脆来我家包饺子吧？你带点回去？”
“好。”谢予怀顿了一下，补充道，“这次我来帮你包，拜托你不要包了。”
“啧，你怎么就看不起我包的饺子呢？虽然丑了点，但煮出锅的时候，好歹没散架啊！”
“……也请让我来煮。”
“谢！予！怀！”
穿着运动员外套的少女和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并肩向冰场走去。
远远传来《图兰朵》的混响，冰刀摩擦的白噪音，走廊里运动员的嬉笑声，冬日被红对联染上温柔的光晕。首体的岁月干净又蓬松，像被太阳晒软的棉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