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短节目有一个3A，自由滑又成了一个3A。这里就拉了你十多分了。她前面还有个332，你只有32。”黎光没让她兴奋太久，“刚刚那个1F还是给了正GOE的。”
厉颖颖瘪着嘴巴，默默放下了手指。
“好了，现在可以说话了吧。”黎光拍拍她的肩膀，“电影那边的进度怎么样了？”
“进度还不错，按照进度在拍呢。”厉颖颖有气无力地回答，随即想起了什么，坐直了身子，“九条诗织看了你的舞蹈，提出了一大堆特效上的意见。格蕾塔被她说得有点头疼，你说不定要去补一些绿幕镜头。”
像是九条诗织作为指导会做的事情了。不过，预算控制住就好。黎光不关心这个。
“她有对电影里面的打分系统提什么意见吗？”
“那倒是没有——哦，她有很认真地商量那个打分系统的数字。”厉颖颖说。
黎光转过头：“数字？”
“对啊。说是影片里用的打分系统，和我们实际表演里的跳跃都对不上……冰迷看起来会很出戏什么的……”
黎光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怎么忘了这个！
第119章 深渊:可是，当我们的生命里，对方已经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Good！”
好莱坞的绿幕影棚里，强光终于暗了下去。
黎光从摆好的pose里放松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补拍的无实物绿幕戏，总感觉比在冰上表演节目还要累人。
“好久不见。”莱昂打开车门，接过她手上的行李，“我们需要快点了，私人飞机等着我们。”
“刚落地洛杉矶的时候，就陪你吃过一顿饭吧？”黎光熟练地坐进副驾驶。
“商务应酬算不上真的碰面。”莱昂合上跑车车门，金色的眼眸含着笑意，“华夏有句老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三小时后，疲惫伴随着失重感，被带到了万米高空之上。
飞往枫叶国的私人飞机机舱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阅读灯。舷窗外是漆黑的夜脊，机翼划破云层，在满天星光下向北飞去。
莱昂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里，手里随意拿着一只澄澈的玻璃酒杯，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还以为你要把这道难题留给ISU去伤脑筋。毕竟，喂到嘴边的答案，总不如自己推演出来的深刻。”
莱昂抿了一口酒，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望着她。
黎光好笑地摇摇头：“……等他们自己做，下个世纪都未必能做出来。”
“确实，一群被利益蒙蔽眼睛的聪明人，往往比蠢人还可怕。”莱昂随意地转动着酒杯，“所以高度、转速、刃角、滞空。以我对花样滑冰浅薄的了解，只抓取这些参数，似乎只够‘辅助’打分，做不到真正的给出分数？”
“你对花样滑冰的了解似乎并不浅薄，只是第一期的工作。”黎光的声音透着疲惫，眼神却亮得惊人，“第二期还要做之前的步法进入和之后的滑出。”
“ISU大会在定义女子四周跳的技术标准。”莱昂往后一靠，将酒杯托在指尖，姿态闲散地叠起长腿，“而你，想直接用《烈焰加冕》定义整个花滑打分系统。”
“对。电影里的算法不能仅仅停留在特效层面，它必须是一个能在现实中跑通的物理引擎。”黎光单刀直入，“这需要依托好莱坞‘子弹时间’的摄影阵列去捕捉。具体的测算算法，我可以提供。”
“我知道你在数学建模上实力出众，但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你的日程已经太过繁忙，我都无法相信你居然完成了所有事情。”莱昂微微笑道，“我会在硅谷找个顶尖团队去做。”
“我担心他们做不到微秒级的精准。”
“到时候你亲自去指导他们。”莱昂轻笑，“你卓越的大脑，还是多用来考虑怎么推广项目吧。这套精密设备，可以先高价出租给体育娱乐节目，做出价高者得的稀缺性。回收一波测试数据，顺便收取点专利费……”
“不。”黎光打断他，“这套设备做出来后，必须尽可能地便宜、开源。我希望在电影上映的同时，就能在全球大范围推广。比如，全面接入华夏的正式比赛，辅助判分——少量多次和高价单次赚取的利润是一样的，但影响力则完全不同。”
冰块在酒杯里悄然融化，发出一声细微的裂响。
莱昂嘴角的弧度慢慢收敛。
安静的机舱里，气压一点点降低。
“正面宣战ISU？”
话音刚落，飞机猛地颠簸起来。
机身向左侧大幅度倾斜，阅读灯也骤然关了。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人心跳漏了半拍。
莱昂稳坐在沙发里，身体顺着重力微斜。手中杯里的酒液猛地掀起波澜，倾斜着涌向杯口，只差毫厘就要溢出杯沿。
“这不只是单纯升级技术。”莱昂的手掌保持着酒杯的平衡，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锁住黎光，“你是在砸碎欧洲中心主义百年来的餐桌。廉价、普及、绝对客观……这意味着ISU将彻底丧失T分的解释权。GOE±3变成±5的谋算，会被这一手变成一个巨大的笑话。”
剧烈的颠簸没有让黎光感到害怕。
震颤中，她反而倾身向前，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如果我说，P分我也想要接手呢？”
杯里的琥珀色酒液在危险的边缘来回晃荡。
昏黄的灯光下，金色的眼睛像巡视领地的野兽，锁定了眼前这双明亮的黑瞳。
他们对峙着，谁也不肯退后。
莱昂的喉结微微滚动。如此惊人的聪慧与野心。想要彻底拥有她、吞噬她的冲动，在血液里叫嚣。
他缓慢摩挲着酒杯边缘。
贪婪而充满欣赏的目光，像带有实质的温度一般，慢慢流连过她的脸颊。
“我不理解，黎光。既然你准备了这么惊世骇俗的手腕。”莱昂的声音暗哑，“你为什么不干脆自己去演这个女主角？你把风头让给西尔莎？”
“因为向ISU宣战的人不是我。”黎光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莱昂，带头冲锋的人，是你啊。”
倾斜的角度里，莱昂的身影没入半明半暗的阴影中。他像是早已习惯在动荡中安坐，手中酒液晃荡不止，他本人却不动如山。
窗外的冷光切过他的侧脸，藏入阴影的半张面孔深不可测，而另一半的金眸中，正折射出冰冷的审视感。
“哦？我是第一次听说这事。”莱昂眼睛一眨，“而这是另外的价钱。”
“制片人先生，好好算算账。”黎光轻笑着，语速加快，“‘子弹时间’摄影阵列在你手上，新技术的算法我也让给你开发，专利归你。我只要求压低授权费并尽快铺量。”
“这可是长久的独家买卖，全部利润都是你的。甚至从花样滑冰延伸到速滑、滑雪、游泳……这套系统的商业版图远超你的想象。”
“这么漂亮的契机，我来承担危险？那我为什么不抛开你单干呢，想必硅谷的顶尖团队并不介意他们的老板是男是女。”
黎光微微扬眉，语气玩味：“利润给你，所以势必是你站在台前，承担起颠覆者的责任。”
“你在想什么？”莱昂嗤笑了一声，“我拥有凯兰冰场集团，手里还握着米冰协的股份。算起来，我是旧势力得力的一员。我为什么要在这场战争中倾覆自己所有的人脉？再来一次成为家门耻辱、断绝关系，冒着变成小丑的风险——”
“另一次定义行业的机会。就像你对电影特效做的那样。”黎光的语气里充满诱惑，“以及更多、更多、更多的利益。最大的风险，最大的利益。”
“那么凯兰冰场呢？”莱昂摊开手，“我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认真对待它。我甚至为了它，大费周章地签下了你。”
Bingo！他动心了。
火急火燎的谈判心情褪去，黎光的心跳终于平复了些许。
“既然如此，想必你也不介意把它卖给我。”飞机又是一个震荡，而黎光语气轻松得仿佛风和日丽，“电影的分红，应该足够支付首付了。”
“……这可是一个十几亿的大家伙。你未免对电影的票房估计得太高了，《烈焰加冕》只是一部文艺片。”
“是的，它是一部文艺片，但它依旧有海量的DVD收入、周边产品和持续的IP授权，不是吗？”黎光盯着他，“退一万步说，我在股市里滚动的资金，也足以向你分期支付这笔收购款——别装傻，莱昂，关于我在金融市场的动作，我不信你完全没有查过。”
她往后靠回椅背：“放心，看在长期合作的份上，我会给你一个合理的打包价。”
像是节奏末尾的一声定音鼓落下，机舱里陷入寂静。
莱昂拿着酒杯，脑海里飞速将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ISU规则重塑、技术垄断、凯兰冰场……
赢了，他能打开体育机器打分的口子，持续收取专利费，大赚；输了，他可以拿着卖冰场的巨额现金全身而退，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