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身处旋涡中心的选手们而言,这一天是用来赛前公开训练(OP)与合乐的。
而对于苦兮兮期待后续比赛的冰迷们来说,这一天实在是太难熬了,只能靠刷论坛和看媒体的探营采访来度日。
对于三千滑丝而言,北奥最人性化的一点是——它不需要熬夜看比赛。
但今天也没有比赛啊(哭)。
小陈走完一天的亲戚,瘫在沙发上,摸出手机,熟门熟路地点开花滑论坛。
今天白天她刷了八百遍论坛了。新帖挺多,但基本都是【理性探讨,光神能达成冬奥双金连霸吗?】这种画风。
这还用探讨?那肯定能啊!
而且不是双金,算上平昌那一金,光神得是三金了。
不行就转战AC站,再回味一遍惊艳的《随风潜入夜》吧。小陈美滋滋地盘算着,光神的短节目就是神来的,轻盈得仿佛不染尘埃。
手指刚触碰屏幕,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飘红的【爆】字热帖。
【[爆]瓦尔瓦拉:自由滑我要蹦五个四周!】
楼主在主楼甩出一连串感叹号:“别说我造谣!OP训练现场混采,有图有视频有真相!熊国女单这是陀螺成精,要上天啊!”
小陈惊得从沙发上直起身,飞速点开帖子附带的视频。
在冰面上嚣张至极的野瓦,褪去考斯滕,其实是个才十五岁的小女孩。高一的年纪,中二感十足,面对镜头,眼神里甚至透着点清澈的愚蠢。
“瓦尔瓦拉,第一次参加冬奥会,目前状态怎么样?”外媒记者举着话筒大声提问。
“好极了!”她竖起大拇指,一双眼睛在镜头前亮晶晶的,“冬奥村的设施真的太棒了。高科技的床可以随意调节角度,我一进来就玩了很久,昨晚睡得很香。食堂的菜,哇——怎么有这么多菜系!”
说到这里,她颇为惋惜地砸了咂嘴:“可惜为了保持体重,图玛诺娃不让我敞开吃。我真的非常期待比完赛之后,去食堂大干一场。”
周围的记者们被逗笑了,但紧接着便抛出了核心问题:“你的自由滑技术申报单上,有足足五个四周跳。在技术难度上,你有信心压过黎光吗?”
一提到比赛,瓦尔瓦拉立刻收起了没心没肺的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花样滑冰,归根结底是竞技运动。在机器打分时代,跳跃的公正性得到了很好的保证。这也给了我拼一把的勇气。”瓦尔瓦拉挑了挑眉,“黎光是一代偶像,在冰场上,我们所有人都在仰望她。正因面对高峰,我的心里才会涌出无限的勇气——更高、更快、更强,我也想成为新的高峰!”
瓦尔瓦拉走后,维多利卡出现在镜头前。
她一贯看起来很冷静,但这次,眼底却带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维多利卡,昨天的短节目里,你挑战了并不熟悉的3A。这是战术层面的失败吗?”
“我希望突破自我,用一个更难的3A来为自由滑争取优势,很可惜没有完成。”维多利卡非常坦诚,毫不避讳自己的失误,“我不该在这么重要的比赛上,去盲目上自己还未完全掌握的难度。不过幸运的是,从分数上看,它和一个普通的2A相差得并不算太离谱。这给了我自由滑追赶的空间。”
“你看起来依然有些紧绷。”记者敏锐地指出。
“是的。”维多利卡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这一个赛季以来,我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毕竟是奥运赛季,你必须非常努力地去避免受伤,不断调整自己的竞技状态。这种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上,确实很难完全放松。”
随后,一袭国家队运动服的艾薇莉娜走入混采区。
“艾薇莉娜,你的伤病恢复得如何?”
“意料之外的受伤,导致我在赛季初的大奖赛上状态起伏很大。”艾薇莉娜面对镜头,微微一笑,“现在要好一些了,谢谢大家的关心。”
“对昨天短节目的表现满意吗?差一点点就能打破纪录了。”
“事实上,短节目WR已经很接近满分了,不是随便就能打破的。昨天让我印象深刻的是黎光的短节目,非常动人的一首春之歌,但华夏版本。”艾薇莉娜真诚地称赞,“奥运会的冰面给了我一种宏大且积极的情绪,在这里滑冰的感觉非常好,我非常享受昨天的那套节目。”
记者继续追问:“伤病会影响你明天的自由滑编排吗?要知道,瓦尔瓦拉申报了五个四周跳。”
“嗯……每个运动员都会面临各种各样的问题。譬如上个赛季,维多利卡更换冰鞋,一整个赛季都在痛苦地磨合着。”艾薇莉娜巧妙绕开了这个问题,“已经踏上冬奥赛场,我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展现我最好的、最漂亮的表演。剩下的,就交给命运吧。”
混采区尾声,所有的镜头齐刷刷对准了姗姗来迟的黎光。
作为上届平昌的冠军,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世界的目光。
“黎光,明天就是自由滑了。在家门口比赛,和上次比赛感觉有何不同?会感到更紧张吗?”
黎光停下脚步:“紧张是必然的。每一个站在这片冰面上的人,都会对奥林匹克抱有敬畏。但在首都比赛,台下观众的呐喊格外热烈,给了我莫大的精神支撑。非常感谢所有人一直以来的偏爱。”
“瓦尔瓦拉宣称要在自由滑祭出五个四周跳,这将带来5分左右的BV涨幅,超过你之前的最高技术难度……对你的37场连胜、第三枚冬奥金牌造成极大的威胁。对此,你将如何应对?”
周遭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被尽数压下。所有的记者都屏住呼吸,静候着她的回答。
长廊尽头,冰场的冷光折射过来,照亮了黎光轻柔的发丝。
“连霸是结果,并非目的。至于难度嘛……谁还没藏着点秘密武器呢?”
她弯起眼睛,眼底清明如镜:“我祝所有的选手都不要失误,完整发挥出自己最强实力……然后,在此之上,让我赢下最有含金量的金牌。”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小陈瞪大双眼,手忙脚乱地切出视频,开始摁计算器。
五四周的极限BV到底是多少?如果考虑到q、<、摔倒、GOE负分,T分大概会落在哪个区间?
光神现在的跳跃要怎么编排,才足够对抗野瓦?啊啊啊我光神连续两个周期的连胜金牌!!
她手指翻飞,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华夏连着熊国的冰迷,一起边摁计算器边吵架,叽里咕噜地聊了个通宵。
相比于网络的喧嚣,此时的首体场馆静谧得能听见回音。
主场作战还是有一些特权的。黎光都不用张嘴,聂志峰直接把深夜冰场清冰、维护后的空档默认划给了她。
为了独占训练场,她的作息早就调整成了深夜模式,倒也不怕睡不好。不过明天比赛,今天的训练量不能太大。黎光提早结束训练,披上羽绒服,走出了场馆。
冬奥村,夜色深沉,冷风穿过场馆间的小径,刮在人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凋零的白蜡树下,冷泉朔已经站了快十分钟。
他双手揣在黑色长款羽绒服的口袋里,大半张脸掩在口罩后,目光盯着不远处那个蹲在阴影里的身影,进退两难。
“怎么你还没走?”黎光单肩背着冰鞋包,从场馆的侧门悄然走出。
为了避嫌,她特意让冷泉朔先行离开。冷泉朔不喜欢太张扬,近些年连“Nix”的编舞名字都不怎么挂了,两人的关系保密至今。
看到黎光,冷泉朔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
他大步跨过来,压低了声音:“你有图玛诺娃的电话吗?”
“我怎么会有她电话?”黎光摊了摊手,“就算有,我大半夜约别国主教练出来,听上去居心不良吧——怎么了?”
冷泉朔往人工湖的阴影处偏了偏头:“你看看,那是不是熊国的羽绒服?”
黎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确实。浅灰青渐变的羽绒服,肩膀拼接了白、蓝、红的国旗色块。高高束起的马尾,窈窕纤细的身段,气质上一看便是花滑队的选手。
“她在那里蹲了很久,一动不动,好像情绪不太对。”
冷泉朔不是爱管闲事的性格,眼下语气却透着几分担忧。
“别找了。”黎光叹了口气,将冰鞋包往肩上提了提,“我去就行。”
冷泉朔下意识地伸手虚拦,面露迟疑:“你最好避嫌。万一是竞争对手,别惹上刺探敌情的麻烦——还是我去吧?”
你要去早去了。
“我去吧。”黎光摆摆手,语气从容,“远来是客,而且我也会几句俄语。大半夜的,可能人家只是迷路了。”
黎光踩着一地枯黄的草坪,放轻脚步走近那片阴影。
听见脚步声,维多利卡警觉地一回头,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看清来人是黎光后,她愣了愣,干巴巴地扯出一个苦涩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