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灵从背包里薅出了两顶带有黑白熊猫耳朵的东北雷锋帽。她往黎光脑袋上扣了一个，自己戴了一个，两人亲亲热热地挤到了C位。其他外国选手觉得好玩，纷纷拿起手边的冰墩墩元素——又或者抢过华夏队存货的熊猫帽——戴上。
“三、二、一，茄子/cheers——！”
快门按下。
两代峥嵘，太多故事。
从阿列克谢、阿妮娅和兹拉塔开始，到叶卡捷琳娜，再到维多利卡、艾薇莉娜、瓦尔瓦拉……那些将自己最绚烂的青春，全部交给冰原的熊国少女们。
优雅的九条诗织，霸气的坂上琉璃，再度优雅古典起来的上原真樱。
独一无二的黑人花滑开拓者玛蒂尔达，立陶宛独苗克洛伊。
代表米国，但事实上都是移民二代的茉莉和厉颖颖。
而在照片的中心，杨慕琴微笑着站在黎光身后。黎光的身边，簇拥着骆映寒、龙灵、金宜恬，旁边还挤着个戴着大花布、笑得没心没肺的赵乐。
四年又四年，一浪又一浪。潮起、潮落、相撞、交融。踩踏和托举，悲欢与传承。回头一看，我们原来共享着同样的冰痕。
浪花拥抱着浪花。成败在这一刻悄然消融。一群人并肩站在潮头，瞳孔里闪动着生生不息的光。
第163章 【必看】表演滑·此火为大:我投入此火，组成我的灯盏，吐出光辉
首体馆外，等待入场的长龙蜿蜒折叠。夜风料峭，却吹不散人群里沸腾的热意。
两个结伴而来的女孩一边随着人流往前挪，一边低头摆弄着刚过安检时领到的物件。
“咦？冬奥Gala官方终于赶上SOI啦，这是场控应援棒吗？”短发女孩捏着手里塑料质感的小圆棍，左右端详。
“难怪赛前专门发公告，千叮咛万嘱咐叫我们别带应援棒，连手幅都不让拿。”同伴压低声音，悄悄拉开背包的拉链，露出里面夹带的一角布料，“其实我还是偷偷带了哈哈，光神的排面绝不能丢。”
“场馆里黑灯瞎火的，带了也看不清吧？”短发女孩小声埋怨，“你居然背着我偷偷带！”
“嗨呀，我们带的手幅都涂过荧光涂料的，到时候绝对震撼！”同伴骄傲地拉上拉链，“还没入场，但已经开始期待回放了。”
短发女孩摁了两下官方灯棒的开关，撇了撇嘴：“不过官方这根应援棒也太素了，只有头这一点点带了光。哎，滑协。”
“免费的，要什么自行车！等会儿全场暗下来，统一亮起，肯定很壮观啦！”
两人说笑着检票落座。放好背包，拿出了一人一个小太阳娃娃。
“也许是最后一次买到新娃娃了——北奥这几天收到的娃娃实在太多，滑协前天给光神单独出了一项新规：以后‘小太阳’娃娃，收拢起来直接重复利用了。”
“啊？之前按惯例，都会捐给当地儿童医院的。”短发女孩揪着娃娃“光芒”的八爪装饰，“抛到冰上也不脏，定期清洗应该没问题。可是……如果不是付给新娃娃的工本费，我们交的钱会流动到哪里去？”
同伴老神在在：“光神说，账目会全量公示。交由各国滑协代为保管，刨除掉日常的管理和清洗费用，剩下转化为本地专属基金，给青年组、少年组的孩子们当公益培训费用、加码奖金。”
短发女孩惊呼出声：“哇！那咱们本地练冰的小孩岂不是赚翻了？光神每一场的娃娃雨，砸得可多了。”
“是啊。2A在圈里说是‘百万跳’，现在能供孩子学滑冰的家庭都不穷。但这笔奖金落下来之后，以后应该会看到更多出身平凡家庭的花滑运动员了。”
“听八卦说，光神以前家里还蛮穷的，她这是给以前的自己撑伞了……”
“瞎说！满文心那么强的设计力，光神家里哪里能穷？只能说不像现在那么富裕罢了！”
交谈间，场馆内的照明灯尽数熄灭。
“来了来了……”
黑暗中，观众手中的官方应援棒同步亮起。千万根橙色的微光在暗夜中轻轻摇曳，微风拂过荒原，连绵起伏出一片浩荡的星火。
虽然在SOI已经见识过万人灯海的盛况，身临其境时依旧词穷，只能发出一些青蛙的声音。
“……哇。”
追光如利剑般自穹顶劈落。
黎光穿着一袭华夏队的红白队服，立在冷白色的冰面中央，手持麦克风。
“没想到直接是光神开场！”
“GOAT开场，好有排面。”
“我女为什么眼眶红红的？是妆效，还是感冒还没好呀？”
庞大的首体馆先是响起一阵惊呼，又迅速安静下来。万千目光汇聚在黎光的身上。
“非常感谢冬奥组委，将Gala的开场交给了我。”黎光清冽的声音透过音响，在穹顶之下回荡，“既然给我，那势必是这个节目。它原本在开幕式上遗憾落选，幸好，今天得以在这里和大家正式见面。”
以往的冬奥Gala开场，大多是展现东道主国家风土人情的群舞。由刚刚拿下历史最高分、完成4A神迹的黎光来担纲这一部分，倒也顺理成章。
她微微仰起头，望向茫茫的观众席，语气忽而变得轻快起来：“叶阿姨，你今天来了吗？”
看台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轻笑。
黎光没有等到回答，眉眼弯起，带着几分俏皮：“如果叶阿姨你没来的话，那千万要看回放啊！”
玩笑过后，她慢慢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我想说的是，您当年的嘱托，我有很认真地在完成。”
黎光缓缓扫过看台上那一片浩荡的橙红灯海。
万千星火倒映在她的瞳孔里，万千思绪在胸腔里无声地翻涌。
“替我们把这条走廊，扩得再长、再长一点吧。”
言犹在耳。
冬运中心的走廊早就挪到了纪念馆，偌大的奖牌室也不够放，干脆给黎光单开一间屋。36枚金牌在其中闪耀，马上又要迎来第37、38枚分量十足的冬奥金牌。
已经是荣耀巅峰，但又不止于此。
在她身后，万万千千的后浪已然有了破茧之势。
从1992的第一枚奖牌，野冰场上训练的人滑入了首都的恢弘赛场。花滑、速滑、滑雪，起步极晚的华夏冰雪事业，终于在自己的轨道上奔驰了起来。
于黎光而言，北奥四年，地狱开局。因为模拟器的存在，她从一开始就看清了终点线前的厮杀会有多惨烈。
一开始，她的目的只是一块稳妥的冬奥金牌。或许，再借此为后来者挣一点模糊的裁判倾向。
可做了精密的计算后，黎光意识到自己还能走得更远。
拥有模拟器这么大的金手指，想象力也可以更丰富一些。
我要这天，从此光明。我要这海，一并涌起风浪。
只是这样一来，前路必然凶险。若想点燃一簇火，必先燃烧自身。
以身赴焰。
绕道团体赛金牌，每次模拟多榨取两点属性点；建立拓扑学模型，为没有金手指的队友们铺就通往超C跳跃的通途。专业医疗工作室入场，从发育期到伤病修复都有了强大的后盾。
以电影为引，冰演、舞剧、人群的浪潮，长钉楔进错综复杂的旧制度，黑箱被机器打分制强行打开。
做完这一切，她还把一个个跳跃写在自己的名下，直到撞碎人体的物理极限，去摘下唯一的4A。
这场豪赌始于她一人，终点却是留给所有后继者的通途。
黎光重新抬起头，握紧了麦克风，清冷的面容在灯海的映照下，呈现出近乎神明般的磅礴力量。
“很幸运，冰面钟爱我，世界未曾辜负我。”
女孩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对着看台上的一万多名观众粲然一笑。
“请享受这个时代吧。”
话音落下，追光熄灭，观众手中的应援棒也一并熄灭。场馆陷入一片漆黑。
低沉、沙哑的音浪卷过。
呼麦震颤。
长城外，狂风卷起的苍雪，黑夜里一声鹰啸。粗砺的人声响起：
“我，忠诚地走向远方。”
冷白色的追光自穹顶垂落。
黎光脱下了队服，依旧是《流火赴焰》的战损战甲考斯滕。
她低着头站在光柱里。手中一柄半透明的道具火炬，像剑一样被倒持在手中。
冷光打在她的侧脸上，透过半透明的冰晶材质，一半是破釜沉舟的肃杀，一半是历经千帆的坚定。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我与烈士和小丑走在同一道路上。”
冰刀切入白冰，划开第一道深刃的痕迹，发出明显的刮擦声。
浑厚而苍凉的重鼓砸下。
伴着风雪呼啸的音效，她在冰面上艰难跋涉。一段摇摇欲坠的步法，重心游走在倾覆的边缘，又被强悍的核心力量强行拽回。
滑行切入低伏的吻冰，躯干几乎平贴冰面，右长刃压出深弧。即便如此局促，她依然拢着掌心，单手将那柄尚未点燃的火炬牢牢护在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