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依旧纯黑,可随着她的游走,看台上的点点微光如星子般依次苏醒。
越来越快,越来越亮。迅疾如风的身影,和追随在她身影之后,愈发灿烂的光点们——
滑行速度拉升到极限,迎着疾风,她的手腕灵巧倒转。
火炬在高举的刹那,喷出一簇赤红的火焰。
“万人都要将火熄灭,我一人独将此火高高举起——”
她踩着鼓点破开黑暗,腾空跃起,甩出一个大开大合的延迟1A。
“此火为大,开花落英于神圣的祖国!”
借着落冰,她将手中的火炬悍然挥向观众席。
场控程序精准响应,火炬所指之处,一片橙红色的灯海从中心爆裂变色,短暂地绽放出一朵巨大的花朵,转瞬又隐入黑暗。
她再次旋身,反手挥舞。另一侧的看台接力般溅起亮橙与明黄的光浪,花开又谢。
乐声陡然转急。黎光的肢体随之彻底放开。她在冰面上急速穿梭,火炬在冷空气里拉出残影,一次次地劈向四周的看台。
火苗随她手臂挥舞轻轻摇曳,却似凝着一口不散的意气,长久灼灼,未曾熄灭。
灯光盛开的频率越来越密,点亮的势头终于盖过了暗灭的速度。一朵、两朵、千万朵焰火在穹顶下连绵起伏,最终首尾相连,融聚成一片永不熄灭的燎原火海。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我藉此火得度一生的茫茫黑夜……”
木吉他扫弦中,错落落下几声手碟空灵的音调。声声叩击如同暗夜里的心跳,一下、一下,将全场万千心跳同频共振、融为一体。
黎光在漫天火光中高速游走。火光到处,黑暗的冰面上亮起一束束雪白的追光。
如同被星火唤醒的群星。每个人的姿势一如黎光的起手式,手心里都拿着一柄未点燃的火炬。
而黎光单膝跪滑,将手中的火炬向上虚虚一递。
“万人都要从我刀口走过,去建筑祖国的语言——”
华夏国家队的身影呼啸而至。
所有人以黎光为圆心,高速滑出一个向外辐射的螺旋线。赵乐、骆映寒、龙灵、金宜恬、双人滑搭档、冰舞组合……每一个滑过她身边的人,都俯身将手里的火炬轻轻拂过黎光的火种。
传火。
接过火种的华夏选手,高举着光明,踩着重鼓的节拍,在冰面上开始了滑动。
巡场、飞旋、捻转,彼此交错,最终齐齐停在冰面中心的圆形台子前,将所有的火炬放置其上,汇聚成一团冲天的烈焰。
“我投入此火,组成我的灯盏,吐出光辉——!”
一瞬间,看台上所有观众手里的应援棒,伴随着音乐,绽放出了最亮的橙黄色!
微光一缕开长夜,烈火千重照九州。
满场星火燎原。黎光在这片由无数个“自己人”撑起的天光里,转身,压刃,腾空。
4A!
带着满身的疲惫,带着燃烧殆尽的决绝,她将身体甩入了高空。落冰的瞬间,她的右腿难以抑制地一颤,在冰面上狼狈地踉跄了一下。
落地,滑出。
冰刃触碰冰面的瞬间,整片看台的橙色星火浪潮骤然翻涌。
鼓声轰鸣,华夏队在这片璀璨的烈火中各自绽放。
双人滑和冰舞的一对对搭档掠出流线,抛四惊险绝美,托举如梦似幻。
赵乐的4Lz+3T拔地而起,龙灵轻盈地落下一个4T。骆映寒与金宜恬的3A交相辉映,划破长空。
一名名选手轮番绽放,观众手心的光芒也跟着起伏,一浪接着一浪,浪潮不止。
在他们身后,十二岁的华夏男单小选手冲天而起,利落地落下一个3A。
“哇,赵乐终于后继有人了!”观众席掌声大了几分。
“但男单巅峰期一半得十八九,米兰冬奥他才十六,还太小了……赵乐还得撑两届啊!”
小男孩之后,是一个更稚嫩的小女孩,在尝试拉起一个贝尔曼旋转时,由于冰鞋打滑,直接摔在了冰面上。
表演失误了?
音乐也安静了一秒,小女孩跌在冰上的闷响清晰可闻。
黎光关切地滑到一边,却没有滑过去拉她。
细腻的小提琴声里,她在冰面上直接开转,一个轻盈、舒展的同款贝尔曼飘然升起。
小女孩擦了擦眼泪,眼里重新聚起亮光。她咬牙,自己撑着冰面爬了起来,再度起转。
这一次,她的轴心稳住了。
水滴形的贝尔曼里,全场的华夏队员们拿着火炬,缓缓围拢,将九岁的小姑娘围在中央。
等小女孩终于停下旋转,左顾右盼才发现这么多人,不免有些羞涩。而金宜恬笑着滑上前,将手里多余的一柄火炬,交到了小女孩的手心。
木吉他的最后一个尾音在穹顶下隐去,漫天的欢呼与呐喊如海啸般在冰场回荡。
所有人排成一列,连绵的火线在白冰上拉开,向着四周的看台,深深俯首。
“阿嚏——”
刚一抬起头,黎光终究没忍住,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观众们爆发出一阵心疼的“哦”声。
挡板边守着的聂志峰如临大敌,那眼神恨不得当场找副担架把她抬下场。
“好啦好啦,问题不大。”黎光揉了揉泛红的鼻尖,顺势给准备上场的瓦尔瓦拉让开身位,“接下来我就乖乖坐着喝姜茶——刚才灯光效果怎么样?”
瓦尔瓦拉今天的表演滑曲目是《Heathens》。少女扛着一根棒球棍滑入冰场,飘在半空的双马尾一边是亮蓝,一边临时挑染成了粉红。
随着她的出场,看台上的应援灯海瞬间从橙红切换成一片蓝色,只在右侧边点缀着一点粉红,拼成了一个乖张又俏皮的爱心。
“视觉效果确实不错。”
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几人一回头,居然是开幕式的张导。
聂志峰一看清来人,立刻苦下脸,赶紧打起预防针:“张导,您看看黎光这身体情况,闭幕式的表演她是真上不了……”
“闭幕式也没折腾她出节目啊,排练这么久了,不会临场改节目的。”张导笑着摆摆手,“我是想问问,能不能把你们这套场控灯光定点系统借我用用?”
黎光吸了吸鼻子,两眼放光:“您也觉得这灯光好?哈哈,这是我们队医弄出来的,他做程序特别细致。”
“是很漂亮。”张导背着手,望向冰面上伴随瓦尔瓦拉起跳而不断变换色彩的万千星火,语气感慨,“这是我看过,最漂亮的一场Gala。”
第164章 表演滑2:我并没有从那场雨里走出来,是雨停了
北奥周期,因为黎光这位平昌金牌持续的传奇连金,女单的关注度空前高涨。
Gala的聚光灯下,女单的节目是最多的。
开场群舞之后,先上场的是瓦尔瓦拉。
她单手倒拖着一根棒球棍,任由棍头在白冰上刮擦出一长串刺耳的锐音。
如同一道冷锋,她踏着节奏,径直掠入场中。
不过两三步的助滑准备,在全场的惊呼声中,她旱地拔葱,砸下一个高难度的4F+3T连跳。
冰刀切碎白冰,激起大片冰屑。眉骨之下,锋利的鼻梁割开冷白的光柱。小丑女放肆的笑声在音乐里响起。
伴随着跳跃落地,场控程序仿佛也跟着一起发了疯。看台上的应援灯海踩着摇滚乐的错拍,如警用信号灯般,在熄灭、红、蓝之间交替闪烁,把瓦尔瓦拉的身影拉成了一个个定格。
瓦尔瓦拉将棒球棍横架在后颈,双臂随意搭着两端,腰肢迎着贝斯的节拍往前踏步,向前、大笑,劈出一个凌厉踢腿。
裙摆翻飞,冰刃折光。
音乐推入高潮,她蹬冰加速,在重音处,甩出分腿一字跳、双腿跳。柔韧的躯干与野性的爆发力完美融合,像个在冰原上肆意打砸的暴徒。
借着步法里飞快带起的初速,她双膝落在冰面上,拉出一道长距离滑跪。
一路滑跪至最近的转播镜头前,瓦尔瓦拉双手平举棒球棍,做了一个端枪瞄准的姿势。
隔着冷冽的空气,她冲着镜头歪了歪头,挑起一抹甜美又疯癫的笑。
就在她歪头笑的刹那,全场闪烁的灯海定格成亮蓝色,右下角点缀着一点粉红,乖张又俏皮的爱心随着最后的节拍“砰、砰”闪烁了两下。
“灯光真的好爽。”瓦尔瓦拉走出挡板,和入口处的黎光打招呼,“SOI华夏站有这个灯吗?”
“为了让你来,可以有。”黎光笑。
“那行吧,回头给图玛诺娃发个时间。”瓦尔瓦拉随口就答应了,一边顺口叮嘱后面的人,“那个灯海真的很有感觉!千万不要看灯海忘记了动作!”
茉莉回头,疑惑地看黎光。黎光赶紧澄清:“茉莉你不用怕啦。”
茉莉的节目是《灰姑娘》的主题曲《Strong》。
说起来,这位米国一姐因为改了国籍的原因,和她的熊国姐妹们拥有着完全不同的命运。别人的冰场是痛和血,而她以没有超C的难度,始终像童话里出逃的迪士尼公主,保持着那份娇憨、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