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站在台前承担曝光,不如回来,和我躲在玻璃罩里。”】
【他看着镜子里的你,声音轻柔如咒语:“我们已经对彼此成瘾。留下来,与我永远在一起玩耍。避开那些痛苦,沉浸在所有的色彩之中。”】
【造物主在塑造他时显然倾注了过剩的偏爱。光斑在冷白象牙,敷上一层薄淡的蔷薇血色。卷发泛着丝绸的光泽,橄榄绿的眼眸剔透如浸在水中的绿帕石。那张少年气的俊美面庞上,还残留着惊心动魄的天真。】
【游手好闲、满不在乎的华丽皮囊之下,藏着一片荒芜的旷野。孤独如同这片汪洋,是宇宙落在世间的一滴眼泪。】
【他躲在他的工作室里,你困在你的神坛上。锁在了玻璃罩里的岁月,所幸还有对方。】
【……可是,我们难道不能拥有一个真正的好结局吗。】
【粉紫光晕晃开,迷梦消散。】
【你没有答应他。】
【踏着夜风,你在安保的陪同下,回到自己的公寓。那公寓很小,窗户被封死了,但每次进去,你都要神经质地检查一遍有没有问题。】
【像是个牢笼。】
【睡不着。你拨通莱昂的电话,剖析着眼前的困局。】
【“我想退役,但ISU不肯。但如果我真的一直滑下去……”你轻声开口,“这种针对我的极端事件,是不是只会越来越多?”】
【莱昂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顺着你的思路反问:“你觉得,为什么那些人要不计代价地来跟踪你、操控你?”】
【你垂下眼眸,思绪在交谈中逐渐变得清晰:“……因为我是那条唯一的路。”】
【这是一个结构性的死局。目光、流量、叙事、庞大的经济利益……关于花滑90%的资源,已经集中在了你一个人身上。当利益大到一定程度,铤而走险就是资本的必然。】
【“我像一个被整艘巨轮绑架的船长。”你苦笑了一下,“这船太大、牵扯的人太多,我的手再也离不开船舵了。”】
【电话对面传来一声叹息。】
【“黎光,”他的声音在静谧的屋里回荡,“你需要一个漂亮的句号。”】
第173章 将坠
夏日的晨曦如同一枚被切开的橘子,汁水丰沛的橙光流下埃菲尔铁塔的塔尖,冲淡黯然的夜。
看完漫长的模拟,黎光按压着鼓胀的太阳穴,靠在床头,习惯性地翻开笔记本写写画画。
叶莲娜起得很早,楼下已经传来了她走动的声音。黎光干脆也起床。
巴赫的大提琴组曲沉稳地流淌,两人伴着音乐做了一套热身拉伸的早课。
“待会儿一起去上课?”叶莲娜擦着汗问。
“不了,有个展览要去盯一下场地。”
“哈哈,那个‘黎光展’?”
“救命,办完这个展,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安生去上课。”
“老师肯定还是一视同仁的。就是不知道同学们会不会冲上来,找你要签名了。”
“只要签名倒无所谓。”
只要别像模拟器里那样,给她安窃听器或者强行造谣卖新闻就行。
这场由奥林匹克文化项目联合策划的“黎光回顾展”,原本计划首站在华夏,次站霓虹,第三站北美。不过借着法国世锦赛的热度,主办方在巴黎市中心的装饰艺术博物馆增设了一站。
刚进展馆,就看到一张长达数米的巨幅海报从二楼垂落。海报上的黎光正处于4A的滞空瞬间,眼神凌厉,睥睨众生。
展陈按照平昌、北奥两个冬奥周期依次铺开。不同展区流淌着对应时期的经典配乐。沿途的玻璃柜里,华丽的考斯滕、磨损的冰鞋、各国的头条报纸,甚至粉丝制作的黎光小手办和各个时期的小太阳娃娃,都被精心装了起来。
玻璃展柜里,整整39枚金牌一字铺开,震撼无比。
伊莱斯今天穿了一件设计感十足的暗纹绸缎衬衫,领口随性敞开。他翠绿的眼眸在海报与黎光本人之间来回流转,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调侃。
“年纪轻轻,就已经拥有了一场规格顶级的个人回顾展。”他拖长了语调,“感觉如何,光神?”
“感觉马上就可以给我立个墓碑了。”黎光面无表情,将场馆动线图拍进他怀里,“麻烦多提点意见。”
今天伊莱斯的职位是滴滴代喷。
他指着天花板:“把这排金色灯带撤掉,太晃眼了。”
踱步进一个四面环绕光幕的全息3D沉浸展厅。他环顾一圈:“这里,拉起警戒线,只圈出一小块最佳观看位,限制人流排队入场。美感需要距离。”
主办方负责人连连点头,飞速记下。
黎光由着他去折腾陈列细节。她的目光顺着图纸上的红线,一路滑向展厅的出口。那条鲜艳的红色箭头干脆利落地拐了个弯,直接接上了庞大的纪念品商店。
“这里。”黎光指着那个折角,“在经典回放区之后,能否留出一块空白的轮换展区?我想用来展示现役其他选手的精彩瞬间。”
负责人面露难色,斟酌着措辞:“黎光小姐,目前的赞助规模与周边售卖,全都是建立在您的名字上的。临时加入其他选手的元素,破坏了主题的纯粹性,同样没有流量保证。”
走出博物馆,两人迎头撞上巴黎夏日漫长的黄昏。
伊莱斯偏过头,敏锐地察觉到了黎光眉宇间未散的郁色。
“怎么?”他轻笑一声,语调轻快,“人还能被自己的展览吓到?”
“在华夏办展的时候,我没去现场。”黎光揉了揉眉心,“真没想到,居然能有这么恐怖。黎光、黎光,哪里都是这个名字。”
“不好么?证明大家喜欢你啊。”
“……有点密集恐惧症。”
黎光看着远处流动的河水,突然转过头看向他。
“时尚界有没有这种情况?”她问得认真,“很多以人名命名的牌子,都传承了接近百年。在拥有绝对统治力的创始人离开后,品牌是怎样延续下来的?”
伊莱斯停下脚步,绿眼睛异样的明亮。
“当然有,遍地都是。”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刚好接下来没事做,走,我们换个地方玩。”
看着伊莱斯的面子上,尚未对外开放的迪奥档案馆允许了他们入内参观。
馆内恒温恒湿,空气里悬浮着静谧的岁月尘埃。工作人员戴着纯白的手套,小心翼翼地掀开层层无酸纸。按年份排列的复古衣箱依次打开,宛如翻开一本厚重的羊皮卷。
伊莱斯站在微黄的馆藏灯光下,指尖悬停在一件繁复的手工刺绣上方。
“香奈儿、YSL、纪梵希、范思哲、阿玛尼、华伦天奴,以及迪奥。”他轻声报出这些名字,“很多奢侈品牌子最初的辉煌,是因为创始人的天才与开创性。”
他引着黎光看向衣箱里的细节。
“看这朵山谷百合。”伊莱斯修长的手指掠过不同年份的裙装,“在不同主理人的时代,它被拆解、重做,赋予了全新的材质与感知。”
黎光若有所思地看着它们。
“其实迪奥因为有太多主理人,它的风格还挺……割裂的。怎么说呢,它传承下来的唯一基因,可能是‘旧时代的梦’。”
伊莱斯悄悄跟她说。
“真正让它活下来的,是时尚圈的惯性,或者说规则。”伊莱斯继续往深处走,“被誉为‘高定之父’的查尔斯·沃斯先生,推动了时装制度化、季节性发布。消费者养成了习惯,每一季都会回来等待新的答案。”
“一个个品牌接力,筑造一场场梦境。‘穿上我们最新一季的裙子,你就是最贵、最美、人群中最闪耀的’。时装,就这样永远向前走。”
黎光走在一件件衣服里,思维的火花迅速跳出了服装的框架。
F1赛车、芭蕾。明星车手与首席舞者总会退役,但车队、赛道、俱乐部与剧院季依然生生不息。
“所以,时尚出售的不仅是一件衣服。”黎光眼底的光一点点亮起,“广告、门店、社交仪式……它出售的是一种幻想。”
“是的。谁不想成为可可·香奈儿,或是纪梵希毕生的缪斯,奥黛丽・赫本呢?”
拥有它,就意味着你成为了哪种人。迪奥偏爱雍容、盛大、重塑战后女性华丽姿态的女性;纪梵希偏爱克制、清冷、自带疏离优雅的赫本。
Hermès从马术起家,代表的是自带旷野气息、外敛锋芒、内里自由骁勇的女骑士。
黎光停下脚步,抬起眼眸看着他。
她想起他满满当当的抽屉——每个节目,他都延展了完整的创作脉络,足够打包成为一整套成熟的设计系列公之于众。
原来你的用途在这里。
再也没有比他更得天独厚的造梦者了。超绝的审美天赋,还加上奢侈品世家的底蕴加持。
伊莱斯也正注视着她。绿帕石瞳仁澄澈透亮,盛下她眼底锋芒毕露的轮廓。目光交汇,他轻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