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眼底泛起温柔的光泽：“也感谢你，让我拥有了一个最好的夏天。”
清脆的吉他泛音在空气中飘散。台下的人群开始跟着节奏拍手。
“Late nights in the middle of June. Sometimes all I think about is you.”
“Road shimmer wigglin' the vision. Heat, heat waves, I'm swimmin' in a mirror.”
木地板随着大家的摇晃轻轻响动。热夏的气息在他声音里流过。
“I just wish that I could give you that. That look that's perfectly un-sad.”
“It's gone now the night has come but. One more and then I'll say goodbye.”
一曲终了。Bruno笑着四下鞠躬，将吉他还给乐队，在一片掌声中跃下舞台。
他没有要任何联系方式，只是笑着问她。
“……明年假期见？”
第177章 云迹
“有海外选手想来我们这边集训？”
黎光休假归来第一天，就听到了这个迷之新闻。
想当年，为了去熊国找图玛诺娃外训，为了牵线赵乐和库克，再到后来把冰舞组送去枫叶国，她可谓费尽了心思。
风水轮流转。如今，居然有海外选手想来华夏上课了。
“嗯。”金宜恬在旁边点点头，“是我在JGP（青年大奖赛）分站赛上认识的，泡菜国的两个小女单。”
乍一听有些离谱，仔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如今华夏女单拥有的堪称顶级配置——科学的跳跃训练、发育关把控、康复理疗，从编舞到考斯滕。
北奥之后，国内冰雪运动的热度居高不下。黎光手下的俱乐部也迎来了爆发性的学员增长。不过，受到ISU将升组年龄线提高到17岁的影响，华夏女单真正的爆发潮，会在2030年阿尔卑斯到2034年盐湖城周期之间兑现。
一茬茬的好苗子都还在地里拔节呢，譬如正在新疆打少乙组的林飞星。
“她们想趁着JGPF的过来试试课。”金宜恬补充道，“她们之前发了邮件，但是一直得不到你的回复，只能托我问一问。”
JGPF、GPF二合一，今年在首都举行。倒是挺顺路的，只是：“她们JGPF参赛？”
“哪能啊！她们只是买票过来看比赛的。”金宜恬晃了晃脑袋，“能进JGPF的选手，我才不会帮她们带话呢，那不等于是给自己养对手吗？”
如今JGPF仅有的6个女单名额，基本是华夏、熊国和霓虹三家抢破头的修罗场，连米国都没人能挤得进去。
黎光划开手机，点开了附件里的资料。
两个双胞胎女孩，大约十二三岁的年纪。脸还没长开，但身材比例匀称修长，透着一股淡淡的清冷感。
没印象，说明成绩一般。黎光刚想直接拒绝，但她的眼睛扫过名字——诶，等等，这俩小菇凉是徐允澈、徐雪妍？
嘶……未来大火的Kpop组合原来学过花滑吗。
黎光的女单雷达完全没动，商人雷达大动特动。
这要是未来让她们穿上SkateCore，销量还不得原地起飞？
“让她们提前一点过来试试课吧。”资本家黎光面不改色地收起手机。
居然真的能上两届冬奥冠军的集训！徐家姐妹兴奋不已，得到消息的第三天就冲到了首体。
换完训练服，先上冰适应一下。刚一踏进冰场，第一反应是：这里好暖和！
第二反应是：这冰真好滑啊！
她们在国内训练的时候，在冰场上都会更冷一些，尤其是冬天，一般要穿羽绒服。首体的冰场却是和室内类似，开了暖气——同时还保持着冰面的丝滑。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今天的冰好好。不软不硬，抓地力恰到好处。”两人用韩语说着悄悄话。
“——哦，这是牛奶冰啊。”热身的金宜恬从她们身边滑过。
她爷爷是朝鲜族，所以这俩人在JGP分站找她聊天，居然聊起来了。
在冰里加牛奶？姐妹俩克制住表情，生怕自己显得没见过世面。
金宜恬一个转身，和她们解释：“冰里掺特定比例的牛奶，能改变冰面的结晶结构，滑起来质感更好。”
这还只是惊讶的第一环。
接下来，她们去做了简单的体检，被营养师要求放弃之前只吃蔬菜的做法，加大钙和脂肪的食品摄入。
又被套上了3D动作捕捉的吊带，身上贴上传感器。一圈连2A下来，屏幕上马上生成了跳跃分析图、改进建议。
“听懂了吗？”黎光对着跳跃分析图讲完两人的问题，回头对上姐妹俩清澈又恍惚的眼神。
“……呃？”徐雪妍挠挠脑袋。
有一瞬间，黎光仿佛看到了当年在莫罗佐夫那，面对满屋子新奇器械、无所适从的自己。
她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温和地用英语宽慰了一句。
两姐妹面面相觑。
听不懂。
她们齐刷刷地转头，求助般地看向一旁的金宜恬。对方无奈地叹了口气，切回韩语同声传译：“没事的，光姐说理论听不懂没事，咱们直接上冰改。”
手把手地喂了几次2A连跳的起跳节奏后，姐妹俩如获至宝，滑到冰场角落开始吭哧吭哧练。
等徐允澈摔出了一身汗，再一抬头，却发现金宜恬这个临时翻译，居然悄无声息地把教练给拐跑了。
甚至火速换上了考斯滕，堂而皇之地霸占了冰场中间，还顺手按开了音响！
——哦，《云迹》啊。算了。
苍凉嘶哑的奚琴里，金宜恬压刃加速。
在冰面上接连荡开内外刃大一字，她在捻转中手腕翻折，顺势拉开袖口特殊设计的一截水袖。
素白水袖如一撇轻柔流动的云，贴着面颊柔柔拂过，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盈盈水眸。
朝鲜舞古格里复拍的强弱错落，自带江上泛舟的摇晃感。
金宜恬控制着膝盖的韵律，一松一沉，随着节奏时快时慢。脚下、躯干、手臂，再延伸到水袖，皆由连绵的吐息牵引。微妙的滞后，拉扯出拖拽感。
滑行间，她猝然发力，屈膝轻跃。
双腿在凌空中优美地交错绞缠，水袖顺势抡出一道饱满的立圆。借着弹跳的惯性，她整个人在半空中旋舞，层层叠叠的裙摆如花朵翻飞绽放。接连几个漂亮利落的绞腿蹦子连绵铺开，身姿在落地的瞬间，顺滑地切入躬身转。
柔软的水袖在急速转动中首尾相接，于她身侧幻化成一团缭绕不散的流云。
下一秒，她压下深刃，如飞燕般从这团虚实相生的云雾中破空而出。
急速的单足步法接踵而至。脚下的用刃精巧婉转，水袖在身侧翩然浮动，上半身却始终人立如松。
古树静立于山间暮霭中，扁舟沉浮于江上烟波。
伽倻琴清脆一拨。
刀刃骤然急停。金宜恬的腰肢向后，深深折出一段柔美的弧度，皓腕轻扬，水袖当空升起，缓缓飘落。
漆黑夜幕中，月出云外，万物俱明。
转身，加速。
在惊风怒涛般的高潮段落里，金宜恬外刃起跳，在半空中轻巧地收紧轴心，完成了一个3Lz+3Lo。
落冰的一瞬，右足浮腿向后笔直舒展。水袖顺势甩开，冰刀划出一条长长的弧线，犹如水面曳过一线波纹。
山上朝来云出岫，随风一去未曾回。
看多少次，就被惊艳多少次的《云迹》啊。
挡板外的徐家姐妹看得眼眶微热，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
本是同源的文化底色。如今站在顶级赛场上，将这份韵味演绎给全世界看的，却是华夏的朝鲜族一脉。
金宜恬掐了音乐，滑向场边的黎光。
徐允澈也下意识地转过头。
这么完美的节目，还有什么要调整的吗？
隔着语言的壁垒，她们听不懂两人交流了什么。只见黎光趴在挡板上，跟外头的工作人员嘻嘻哈哈地调侃了两句，然后伸出手，讨要了一截长长的……卷纸。
没有播放伴奏，黎光直接切入了那段摇曳的单足步法。
刀齿骤然急停。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刮擦声，她的冰刃竟在这一瞬完全悬空，仅靠着脚尖一点刀齿维系着平衡。
在这仿佛下一秒就要失控的姿态里，她的腰肢柔韧地向后弯折，那截充当水袖的纸巾“刷”地一声凌空飘拂出去。腰肢连着纸巾，在冰面上画出了一个如弯月般的圆弧。
黎光的身形几乎在半空中定住，时间仿佛在此刻被无形地拉长。
飘然凌空，我欲乘风归去。
而她脚下的刀齿，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掌控力，在方寸间划出了一点转角，旋即稳稳落定。
柔软的纸巾被她往前一甩，像是白花花的剑尖往前一递。向同一个方向提速，她手腕利落的翻折，迎着风，把充当水袖的纸巾攥进手心。
左前外转三，刀刃向外一撇，右脚刀齿点冰，腾空。
双臂高高举过头顶，轴心又细又紧的Rippon举手姿势3Lz，落地瞬间再起，连了一个同样是举手的3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