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你问,“回头再找找?”】
【温则行拔下你们轮换使用的氧气导管,不由分说地塞进你的面罩里。】
【“你待在这里。”他伸手推了推自己挂在路绳上的主锁,“我沿着这根绳子往前摸一段看看。”】
【你下意识想要拽住他。在海拔8000多米的地方,一旦缺氧晕倒,就是死路一条。】
【没等你阻拦,他的身影就融化在了风雪里。】
【天地茫茫。风暴吞噬了周遭的一切景象。】
【在这个被称为生命禁区的高度,你独自一人,被一根金属锁扣挂在不知通向何处的路绳上。脚下是看不见的深渊,头顶是狂乱的暴雪。】
【寒冷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爬。你蹲下、蜷缩,尽量减少受风面积。面罩里只剩下你粗重的呼吸声。】
【前所未有的孤独淹没了你。】
第185章 [Sim20]赐我(温则行结局1)
【会不会就要死在这里了?】
【温则行怎么就这么走了,如果他回不来怎么办?天地茫茫,上下皆白,你会不会在这个连方向都无法辨认的绝境中,慢慢流失体温,最终变成一具挂在绳子上的彩色路标?】
【这么多次模拟里,这还是你第一次直面死亡。】
【风声大到已经不算是声音了。它是一种压力,从四面八方挤着你的耳膜。】
【……怎么会为了爬一座山,弄到这种田地。】
【哦。】
【你对征服珠峰并没有执念。】
【你是为了那张卡来的。】
【你无意识地打开了系统,一一摸过自己的卡牌。磷光彩虹色的、金光闪闪的、紫光荡漾的……用不了的UR·5T,和灰蒙蒙的SSR卡。】
【如果就这样死去,最遗憾的事情是什么呢。】
【你喘息不止。】
【什么事情会感到非常、非常地遗憾呢。】
【你把脸从雪里抬起来。】
【有什么事情会遗憾到,让你想要努力活下去呢。】
【手指已经不听指挥了。你用整只手掌压住路绳,膝盖在雪里蹭出两个坑,一寸一寸地把自己撑起来。】
【上升器往上推了一截。】
【咔。】
【还没有完成,我要继续。】
【我要——】
【路绳猛地一紧。】
【一个挂满冰霜的人影从白雾中踉跄着爬了回来。温则行大口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
【“走……”】
【你赶紧把唯一的导气管塞进他的面罩。他深吸了两口气:“下面找不到其他路绳了。但我找到了另一个地方。”】
【除了相信他,也没有其他的路。】
【前行了七八米,走到这条路绳的尽头。“咔哒”一声,他直接解开了你挂在路绳上的主锁,并没有往下,而是横切地向左走了。】
【——等等,松开路绳、横向探索?这里离悬崖很近了,他刚刚是怎么摸索的?】
【没有时间供你后怕。他拉着你,在风雪中跌跌撞撞地盲走了十几步,终于抵达一处岩壁的下方。】
【这里是一处天然的内凹岩壁,狂风的撕扯力稍微减弱了些许。】
【你用冻得发僵的手指,从包里掏出卫星电话,按下SOS求救键。】
【屏幕在昏暗的风雪中亮起,闪烁出微弱的回执。确认信号已送达。】
【但是,救援何时能到,全凭天意。】
【“试试往下挖个雪坑吧。”他说,“动起来。”】
【你们试着贴着岩壁向下挖。想象中,岩壁挡住一侧狂风,挖出来的冰碎块堆在坑的另外两侧,形成三面屏障。】
【这里常年大风,地上没有松软的雪,都是梆硬的风化冰层。薄冰之下就是坚硬的冻石。你们轮流用冰镐一点点刨出浅坑,在岩壁旁堆起一道半人高的弧形防风矮墙。】
【这是个异常耗费体能的活。在零下几十度的环境里,出汗等同于慢性自杀。你挥舞了十几下冰镐,刚感觉到后背渗出一丝热气,温则行就果断把你拉开,让你吸氧、放松。】
【碎冰被一块块敲碎,又用手套捏合压实,在风雪中冻结成坚固的结构。】
【半小时后,雪窝初具雏形。够两个人挨着坐了,可惜是露天的。】
【为了阻断身下的寒气,你们将登山包清空、平铺在地上,又垫上备用绳索、备用手套和头套,做成一个简易的隔温层。】
【所有带颜色的装备和布料,此刻都垫在了身下。风一吹,整个雪窝在暴风雪里几乎是隐形的。】
【他看了一眼你们正轮换使用的氧气瓶,管线连接着橘红色的面罩。】
【“等这瓶氧气吸完,我们就把空瓶和面罩推出去,放在雪墙外面,做求救标记。”他在昏暗中安排着后路,喘息沉重。】
【“嗯。拍一下雪。”你帮他拍打头上的雪。】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有了冰墙阻隔,风声小了许多,整个世界安静了太多。】
【黑暗中,你能听见自己失速的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下地砸着。】
【你看了一眼氧气余量指针,关掉了头灯,节省电源。】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他掏出仅存的巧克力,“吃点东西。”】
【干冷发硬的巧克力块嚼碎,强行咽下去,味同嚼蜡。在高原,进食不是享受,是活命的机械动作。】
【吃完东西,又无所事事了起来。】
【一旦停止活动,很快,整个人都很冷了下来。你们再次拂去衣服上的落雪,也没有其他可做的。】
【你颤抖的肩碰了一下放风壁,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黑暗中,旁边的人挪动了一下。】
【“……如果不介意的话,坐我怀里?”】
【他没给你推辞的机会,伸出双臂,直接将你整个人紧紧揽进了怀里。大半个身躯被他严实地包裹住,他用自己的体温,做成了你的隔温层。】
【“条件有限,别介意了。”他低哑的嗓音贴着你的耳畔传来,“空间有限,别把墙抖塌了。”】
【他把你身下的背包拿来,贴在了这边更坚硬的墙壁上。】
【你也干脆放弃了挣扎。两个人抱团取暖对彼此都是有好处的。隔着厚重的布料,你的后背隐隐传来属于另一个人的心跳和温度。】
【“没想到会搞成这样。”你苦笑,“早知道……我就不该把丹增让给那组伤员。”】
【“就算跟着向导,这鬼天气该出事还是出事。”他低声宽慰你,“我们离C3不远,只要熬到雪停,搜救队摸过来就行。”】
【“……是我拖累你了。”你叹了一声,“你本来就没打算来登珠峰,不是么?”】
【“我是自己想来的——好吧,都到这份上了。”温则行顿了顿,自嘲地笑了一声,“随波逐流的水獭并没有想来珠穆朗玛,我只是想一直陪着你。”】
【你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哇,缺氧的时候还能说甜言蜜语。”】
【“不是甜言蜜语。”温则行的声音沉静下来,带着濒死边缘才有的清醒,“黎光活得太紧绷、太灿烂了,身上背了太多‘应该’。我只是希望……在那些宏大之外,星星小姐能拥有一点随心所欲的自由。比如想出去玩的时候,身边能有个能陪你犯傻的人。”】
【你扯了扯嘴角:“那……你还有什么遗憾,或者愿望吗?”】
【“我们会一起平安出去。”他答得很快。】
【“星星小姐玩得很开心,给Bruno陪玩打了个五星好评,并赠送给了他一个许愿机会。”你顺手拂去他身上的雪,“瞎聊聊吧,我们不能在这里睡着。”】
【睡着失温得更快。虽然在当下又冷又累的状况下,长眠不醒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哦?”他摩挲了一下你的胳膊,拖长了语调,“伟大的光神啊,只是一个愿望,而不是三个吗——”】
【“我又不是阿拉丁神灯。”你笑道,“好吧,三个也行,多少个都行。”】
【狭小的雪窝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交错。】
【“想不到什么愿望。”过了许久,他回答,“如果真要说愿望……那,希望黎光永远得偿所愿。”】
【“为什么你的愿望总是关于我?说点实在的。”】
【“这就是我真实的愿望。”他收紧了手臂,下巴搁在你的防风帽上,“我的一生……围绕着太阳旋转。而太阳对此一无所知。”】
【你疑惑地偏了偏头。】
【他先一步按住了你的手背:“别打断我,别。也许下一个小时我们就会冻成冰雕,先让我说完。”】
【“这是一个非常、非常长的故事。”】
【十五岁那年,他的父亲在地下深洞里再没出来。母亲漠然地清算完遗产,转头挽着一位年长的富商走进了教堂。】
【对“新生活”恐惧又反抗的他,像多余的累赘,被一张机票打发回了华夏——对他而言完全陌生的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