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瞥到了门口的阿列克谢。
纤细手腕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扣住。
阿列克谢拉着她大步穿过人群,一言不发地将她拎出酒吧。
音乐、笑声、酒杯碰撞声被甩在后面,一推开门,寒风裹着雪花扑面砸来。
“我没拿外套!”她试图挣脱。
阿列克谢一把拉开宽大的羽绒服,将她拽进怀里,整个人裹了进去。
雪落在他脸上,化成一抹水痕。
“你为什么去找谢尔盖?”他气狠狠。
“我没有换男伴的权利吗?”黎光仰起头瞪他,“我已经为冰舞转籍来熊国了!而你甚至拒绝训练。”
阿列克谢没有反驳。
她更气了,声音被风吹得发抖:“你要我怎么样,阿列克谢?我现在就去大使馆,再转回华夏!”
他下颌紧绷。呼出的白雾在两人之间断了一下。
他猛地低头,狠狠吻上她的唇。
毫无章法,近乎撕扯。血腥味瞬间在两人唇齿间蔓延。
“唔——”
黎光清楚地感觉到抵上的热度,她挣了一下,后背撞上冰冷的墙。下一秒,又被拉回温暖的怀抱里。
“这回你怎么不躲了?”她往后缩。
阿列克谢眼眶红红,蓝湖里翻涌着碎冰,居高临下定定盯着她:“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黎光的心口像是被钝器重重撞了一下。
他看起来那么伤心。
阿列克谢啊。拿下双冠王,冷淡又肆意的冰上沙皇啊。
“嘿。”指腹蹭过他紧绷的侧脸,“如果你真的不喜欢……那就算了。”
阿列克谢浑身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算了?让你去找谁吗?
回答她的是沉重压下来的吻。
冰凉的手顺着衣摆探进去,吻落在温热的皮肤上,像是灼热的铁,激起一层细密的栗粒。
“……别在这里……不行……”眩晕中,黎光小臂抵着把他往外推,甩了他一个清脆的巴掌,“你疯了吗……滚!”
——
黎光做过很多努力。
悄悄在网页上搜“如何吸引身边的男孩”,照猫画虎:若即若离的指尖碰触,恰到好处的仰视,毫无保留的夸赞和笑容。
每次,阿列克谢的表情都活像生吞了一整颗柠檬,退避三舍。
见鬼。明明上次模拟里的阿列克谢爱她,可为什么这次不一样?
也许他心里有了别人——算了,还不如想象他突变成了Gay。
在阿列克谢躲回莫罗佐夫那里,失联三天,看架势准备就地进修道院之后,黎光不可避免地开始思考好聚好散。
……但要和阿列克谢分开,对她而言又谈何容易?
她去找叶卡捷琳娜诉苦,在午夜的酒吧痛饮三百杯。
“咦?你是黎光吗?”
昏暗逼仄的走廊拐角,迎面撞上一双蓝眼睛。
湛蓝的湖面掠过细细粼光。像曾经的阿列克谢看向了她。
温柔的,光亮的,明晃晃的惊艳和爱慕。
好久没见过了。现在阿列克谢的那双蓝眼睛里,只有躲闪、忍耐和麻木。
为什么要骗我呢?
骗我去国别乡,万里迢迢。我以为你听到我邀请组队时的狂喜,是因为爱。
“是吗?你真的是那个女单黎光?”
酒吧里这种搭讪多半包藏祸心,黎光心知肚明。但她有点贪。
贪恋这一时半刻,那双蓝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面容。
“是。”黎光听见自己笑了,“我是。”
——
阿列克谢梦过一百回这个的场景。但现实怎么能比梦更苦。
她挣扎着、咒骂着、嘴唇被吮出血丝,却依旧艰涩。
尺寸悬殊太大,他没做足功课,只买了套,却没有买润滑油。
他只能俯身去亲她,虔诚地吻,一点点湿润她。但还是不行,太大了,她会撕裂的……
但他只是往后退缩了半寸,她立刻像蛇一样缠了上来。
“快点吧!”她脸颊挂着泪,眼底满是孤注一掷的决绝,“已经很疼了!快点!”
为了金牌,她到底愿意把自己豁出去到哪一步?
盈盈一握的要在他掌心里战栗。她柔美如蜜糖。浑身血液都在叫嚣着突进、占有、彻底摧毁那道防线。
但他不能。
她偏要。
她颤着向前,固执地往里挤。
“不,黎光。”阿列克谢紧紧抱住怀里的人,声线沙哑,“你不要急躁。你太紧张了。来,跟我一起,深呼吸。”
黑暗中,只剩交错的呼吸声。
黎光咽下喉间的酸涩。再开口时,声音忽然变得很远:
“我们拆组吧。”
耳畔轰鸣。
“你……你说什么?”
雪地开车疾行六小时,恨不得从圣彼得堡飞回莫斯科,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个词的。
阿列克谢宁愿自己当场聋掉:“别说话了,求求你,别说话了。”
他徒劳地去捂她的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指缝,话语残酷地挤出来:“如果你这样讨厌我,我脱了躺在床上,你都做不下去。那就算了吧。”
尖啸划过耳畔。
“这应该是快乐的,至少,不论如何,都不能让你受伤。我再去查一下资料,我之前没查过怎么做扩张……”
他的辩白,她充耳不闻。
“我去换一个人做组合就好了。真的没必要勉强自己,我——”爱你啊。
刺目的冷白强光,撕开了极夜的天幕。
剧痛与战栗同时炸开。理智的弦绷断,他重重地沉了下去。
汗水模糊两人的轮廓,交错的呼吸声在昏暗的房间里急剧升温。
指甲难耐地陷入宽阔的背脊,划出斑驳的痕。
长期处于失控的边缘,他贪婪地吮着她。浑身绷紧到了极致。
本能驱使他彻底占有、征服,可怀里人溢出的泪,又在灼烧他的神经。
第一万次,他吼退心里的猛兽,吻去她额角的冷汗,试图抽身而出。
然而黎光偏不让他退。她张抖着,执拗地缠着他,将彼此逼入绝境。
挤开,陷入,摩察。碾压。他的动作带着克制的强硬。
渐渐地,疼痛的边界开始溶解。
深浅不一的交错与推移中,刺痛不知不觉变质为胀涩。久旱逢甘霖般,热流顺着脊椎直窜而上,淹没了所有的思考。她的视线开始摇晃,他在躯体的深处翻江倒海,直抵最隐秘的境地。
“别……别顶这里……”
她难受得去推他,但他像是铜墙铁壁,怎么也推不动。
下一句抱怨还未出口,唇已经被他安抚地覆上。
绵长的吻结束,她像一条在岸上缺氧的鱼,张着嘴大口呼吸着,泪水混着汗水洇湿了枕头。
羞怒、委屈与更深的渴望纠缠在一起,伴随而来的,竟是诡异的甜蜜感。她的身体战栗着,回应侵入者的存在。
阿列克谢眼底翻涌着幽暗的光。拇指滑入浅窝,严丝合缝地钳稳。冲击越来越重,他的喉结剧烈滚动。
浪潮汹涌,席卷全身。两人仿佛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在同一瞬间坠入耀眼的眩晕。残留的余韵温热浓稠地漫开,在四肢百骸游走,经久不息。
象牙白的皮肤上缀了浅浅印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
也许塔季扬娜说得是对的。他缀饮她眼角的泪。
也许塔季扬娜说得是错的。她泄愤般揉乱他金色的短发,嗓音微哑:“出去。”
他缓缓抽身而出。平静地翻出消毒湿巾,帮她清理好身体、清理好自己的身体。沉默地坐在床边翻开了手机,打着字。
本该是温存的时间,他穿上了出门的外套。
“……喂,你是不是——”真的有其他喜欢的人?
“你先睡。”
门轴轻响,落锁。剩下的话淹没在了黑暗中。
一定是有吧。黎光在黑暗里扯了一下嘴角。是谁?
不是阿妮娅,相处多年,要有火花早有了。不是叶莲娜,她干脆去国外了。难道真是双人滑那个加莉娜?黎光愤然把阿列克谢历任绯闻都想了一遍。
……混蛋。走也不顺手帮她把衣服穿上。
她掀开被子下床。双脚发软,刚沾地便失了重心,重重跌在地板上。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可她是永不放弃的黎光。
她咬着牙,攀着床沿一寸寸站直身子。颤抖着按开灯,摇摇晃晃地推开门。
去电梯的路那么远。安全通道的楼梯陡如天梯。
黎光有点懊悔。当初一起租房子的时候,她就该选阿列克谢隔壁。偏偏念着少年时期的旧,选了他的楼上。
谁知道呢。在遥远的十年前,她还以为他是个好人呢。
——
阿列克谢的心,一半飘在云端,一半坠入深海。
得偿所愿。他终于拥有了自己一生的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