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过程满是苦涩,但至少在最后的瞬间,她在他的臂弯里是愉悦的。
他情不自禁地回味着她的轻颤,那些碎在枕畔的细声,以及她难耐时咬在他肩头的痛感。他抬手触碰了一下那圈牙印,眼底化开一层温软的笑意。
笑意转瞬即逝。
这一切,只因她手边的筹码恰好是他。
哪怕是谢尔盖这种日日流连酒吧的浪子,她不是也青眼有加?
……她对他也笑得那么甜。
至少在这一刻,拥有她的人是自己。
既然走出来这一步,就拼命训练吧,总要变得无可替代……
冬夜的寒风如刀。便利店的备货量向来不可信赖,他连外套都来不及扣好,顶着风雪半跑着,奔向几个街区外的二十四小时医院急诊。
冬奥冠军太着急,在结着暗冰的街道上狠狠摔了两跤。
他懊丧地爬起,拍掉羽绒服上的雪泥。万幸,脸完好,脚踝完好……如今,自己身上也就这副皮囊还能令她有所图谋。务必得精心保养。
半跑半颠,阿列克谢拎着满袋子的药赶回普莱姆公寓。
推开房门。
被窝空荡荡,空余两点红。
爸爸妈妈向来一起睡的。怎么吵架都会一起睡的……
都已经是这样的关系了,她甚至不愿意和自己一起睡吗。
阿列克谢噔噔噔上楼,轻轻叩门:“黎光?”
“别吵。”门板后透出微弱的声线,“很晚了,回去睡觉。”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阿列克谢近乎哀求,“拜托。”
“……我下不了地。”
那你是怎么回这间屋子的?阿列克谢在清理时看到过她的狼狈,她根本就不该走动。
心头一紧,他急切道:“你开门,我来看看你的情况。”
“去休息吧。明天依旧六点早冰。”黎光顿了顿,尾音冷硬,“请务必让这一切都值得。”
请务必——让这一切——都值得——
怀里捂得温热的药膏袋子脱手坠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大部分的时候,人们总会责怪GP中的P,情史混乱、性格暴虐,持续刺激着G的神经。
但阿列克谢有片刻理解他。
如果女伴把你视为一个……通向金牌的梯子……谁会爱上梯子呢,就算梯子愿意为她粉身碎骨?
一瞬间,他甚至想干脆剖出自己的心脏送给她。也好过被这样反反复复、反反复复的凌迟。
“我买了药。”阿列克谢咽下喉咙里的血腥气,“放在门外了。明天我来叫你,不要勉强自己——勉强只会导致受伤。”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归于沉寂。
过了很久。黎光扶着墙,几乎是咬碎了牙,才从床上挪到门边。
门轴干涩地吱呀一声。
地毯上是个硕大的塑料袋,横七竖八地塞满了瓶瓶罐罐。这傻子大概把运动员用药守则忘在脑后了,止疼片、软膏、黏膜保护凝胶、消炎栓剂、消毒洗剂……凡是沾边的,全被他一股脑扫荡了回来。
黎光蹲下身,睁大眼去读那堆细小的外国文字,只觉得头晕眼花。
眼前忽地一黑。
天旋地转,她骤然腾空。
阿列克谢压根没走。他掐准了时机,欺身上前。
带着风雪寒气的吻,堵住了她尚未出口的惊呼。
一手稳稳地端着她,一手拎起地上的袋子,他脚尖向后一带,关紧了门。
——
抛开无论如何都无法让他爱上自己这一点,阿列克谢堪称模范P友。
他包揽了洗澡、清洁、上药的全部步骤。替她套好睡衣,在床头放了温热的蜂蜜牛奶,从头到尾没让黎光的脚尖沾地。安顿好一切后,他一头扎进浴室。
水声响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黎光等得快要睡着,他才带着一身未散的水汽钻进被窝。
“怎么还不睡?”他热烘烘地将黎光拢进怀里,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我已经向助教请了假,明天看你的恢复情况再说。别急,休假的这几天我有在自己练步法,缺这一天出不了乱子。”
他语速极快,显然已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反驳她“必须上冰”的说辞。
回应他的,是一个主动凑上来的吻。
鼻尖相触,唇瓣交叠。直到这一刻,阿列克谢才惊觉自己有多么渴望着她。
轻轻的触碰,带着些许气恼的抵弄,转瞬之间,便滑向了急切与热烈。
她溢出一声不耐的鼻音。阿列克谢充耳不闻,贪婪地汲取着深处蜂蜜牛奶的甜香。
难怪熊喜欢吃蜂蜜。
两人的脸颊都泛起潮红。黎光的手指穿插进他的金发,而他宽大的手掌顺着脊骨滑下,浑身紧绷得发烫。
“停。”
阿列克谢忽地偏过头,大口呼吸着。危险的物事正横亘在两人之间,昭示着即将失控。
“你受不住。医生说至少要缓一周。”他嗓音喑哑发涩,“我也不想再去冲一次澡。”
“嗯。我只是……一开始就停不下来。”黎光窝在他胸口,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我原本只打算轻轻亲一下就算了的。”
“轻轻亲一下。”阿列克谢低头,宣誓般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睡吧。”
“晚安。”
“晚安。”
睡不着,阿列克谢玩她的手指。黎光嫌烦,不悦地抽回手,他便顺势将宽大的手掌贴上她的小腹,用掌心的温度替她暖着。
好消息:刚睡过的男伴足够温柔,也足够负责。
坏消息:他做这一切只是因为他天性纯良。
而不是因为他爱她。
第193章 【IF线】阿列克谢-冰舞-四分钟情侣2
这件事于他,好像完成任务一样。
像是学步法。黎光骂着、诱骗着、强压着阿列克谢完成了这个任务。
兵荒马乱的夜晚,连着一个乱七八糟的白天。榨到黎光受不了并怀疑他明天也受不了后,她坚持把阿列克谢赶回了自己的房间——和他躺在一起,两个人都睡不着——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重新走在阳光下让这位小新娘倍感害羞,他敏感地躲着一切人的目光。牵手、拥抱仅限于舞房和冰场,平常相处时,他恨不得拉开更长的距离。
两人默契地再没有谈起过那一天一夜。不过没关系,至少训练是有进展的。
某些跳到兴起的瞬间,黎光总感觉回到了那个时刻……合二为一的时刻。
塔季扬娜也很欣慰:这对终于没砸手里。
“GP组合的塔季扬娜甚少收学生,近年来唯一的学生就是黎光和阿列克谢组合。”解说员盯着滑入冰场里的两人,“他们今年第一年搭档,只能先打B级赛攒积分。自由舞是GP经典的《Libertango》……简直让我梦回96年。”
该用什么描述探戈?
班多钮、大提琴,滑弦、击打、尖啸。摇曳的红裙,进退的人影。
4/4拍的8个八分音符,被切割成3+3+2的错位结构,拖拽、扭动、不对称、欲进还退。
黏稠、低沉的大提琴音拉开序幕。
冰场中心,阿列克谢神色倦怠,白衬衫领口微敞。
柔若无骨的手攀上他的前胸,五指舒展,掌心贴着他的心口倏然一抓。
悬殊的体型差。阿列克谢双腿前后弓步岔开,精准地扣住她的腰,挺身保持平衡。
黎光侧身嵌入他的怀抱,开叉长裙下探出修长的小腿,勾住他的腰侧。
两人挨得很近,鼻尖几乎相贴。黎光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双湛蓝的眼睛近在咫尺,像梦里结了冰的湖。她抚上他的脖颈,指尖微颤。
下一秒,阿列克谢的手覆了上来,带着她的手往下。
冰场上的寒气与躯体间炽烫的汗水交织。
隔着考斯滕,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紧实的肌肉擦过腿侧。强悍的力量,精准的控制,还有交出重心时近乎眩晕的失控。
大提琴的滑音,如一声压低的叹息。
她被他带着俯身下腰,脊背柔韧地展开,像他怀里一枝被折弯的花。发梢几乎扫到冰面,又被他稳稳托住。
小腿顺着他紧绷的腿部肌肉滑落,冰刀重新踩回冰面。
甫一落地,骤然起速。
镜头拉远。两人贴身环抱,在雪白的冰面上旋开。暗红色的裙摆翻卷,如同一朵被风撕开的玫瑰。
先是男方转身,开式握法,两人一同往前压步。
内刃,外刃,共用着同一个重心,在冰上飞驰,拉开绵长的弧线。
脚步踩着探戈韵律同步起落,一腿稳踩冰面疾驰,另一条腿交替绷直前踢、后扬远伸。
轻巧回环拧转,手臂握姿由开变闭式,他们从舒展滑行收为探戈贴身相拥。
班多钮自顾自走着风情摇曳的律动,大提琴破出节拍,拉出一腔缱绻凄楚的执念。
为什么你不?
……为什么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