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等。”
不到半分钟,冷泉朔已经披了件外套,从阳台瞬移到了楼下,挡在了黎光面前。
“大半夜不在家睡觉,跑出来干什么?”他本想把语气放柔,但不小心还是说了句质问。
“我想去上冰。”黎光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我睡不着。”
她只能靠滑冰来麻痹自己,她快碎了。真的是青春期!他以前也做过这事。
冷泉朔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试图用一种知心长辈的语气沟通:“嗯……心理压力大到失眠了吗?”
“你是不是……在这里住得不习惯?还是你妈妈最近和九条诗织一起出去逛街,你心里不开心了?”
“或者……你对我们之间的沟通方式有什么不满?你可以直接说的,不用担心,我很愿意调整。”
黎光满头问号:“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夹子音很诡异。”
还有谁听过?冷泉朔冷笑一声:“呵。”
“不是,你想多……”
黎光刚想摆手解释,膝盖骨猛地一抽!犹如一根无形的钢锥狠狠凿入关节。
“唔!”
她话都没说完,直挺挺地蹲了下去。左手死死捂住膝盖,右手拼命摁住抽筋的小腿肚,疼得连连倒抽冷气。
这一下,冷泉朔彻底慌了。
“你怎么了?!黎光?!”
他一步跨上前蹲下,看着缩成一团发抖的少女,大脑罕见地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往外套口袋里一摸,竟然扯出了一方手帕,直接怼到了黎光眼前。
黎光痛得龇牙咧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那方布料。这年头,为什么还会有人随身带手帕啊!
我腿痛,手帕拿来干嘛?擦眼泪?
见黎光只顾着抱腿发抖,冷泉朔急得直接掏出了手机。
“坚持住!”他向来平和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惊恐,“我马上给九条诗织打电话!”
“别别别!”黎光吓得忙拒绝。大半夜把人家从被窝里薅起来,就为了安慰她的生长痛?大可不必!
“我没事……”黎光咬着牙说,“我就是……长身体,腿痛……”
三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加长轿车在京都空旷的街道上狂飙,直接杀进了当地的顶级私立医院。
车后座上,黎光裹着毯子还在隐隐抽气。旁边是刚来得及套上件外衣、就被冷泉朔强行打包上车的黎妈妈,满脸懵圈。
急诊室里,骨科专家仔细核对了黎光近期测量的身高数据,又比对了体检记录,眉头紧锁,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骨头倒是没问题,但这生长幅度……不符合常理啊。”
老医生操着一口日式英语,推了推老花镜,转头看向冷泉朔和黎妈妈。
“这孩子一个月长了快两厘米?生长速度太惊人了,关节处的软组织被迅速拉扯,引发了很严重的生长痛。你们平时给她吃什么了?营养跟得上吗?”
正常女孩一年最快也就长7到9厘米。但黎光想要自己半年内拔高13厘米,一步到位162cm!
这就是后果了。
冷泉朔眼神一厉,立刻看向黎光。那犀利的眼神仿佛在无声拷问:你背着我乱吃激素了?
“怎么回事?”满文心小声问。
黎光心虚地把医生的话翻译了一遍。
“嗨!没事!这是我们家的基因啊!”
满文心听完,反而松了口气。
“你舅舅当年也是这样!一到十四五岁,那是按月往上窜啊!半夜痛得在炕上打滚抽筋,一顿饭能吃三大碗米饭!”
……虽然这借口很扯,但莫名其妙地?又很合理?
黎光把这段话翻译回英文。
老医生和冷泉朔听完,面面相觑。
面对这离谱的遗传学,老医生沉吟了片刻,居然点了点头:“有家族遗传史的话,这种爆发式的长高速度也是有可能的。这倒不用吃药,但一定要注意微量元素的补充,尤其是要高强度地补钙,骨密度一定要跟上。”
第二天一早。
黎光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挪出卧室,一眼就看到小别墅的客厅里,大马金刀地坐着个冷泉朔。
他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面前的茶几上,整整齐齐、蔚为壮观地摆着一大排瓶瓶罐罐。
“根据你昨晚的体检报告,我让以前用过的运动营养团队配了这些。”
冷泉朔指了指桌上这片“江山”,语气不容拒绝:“复合维生素、液体钙、优质蛋白、鱼油,严格按上面的规划吃。”
他看着黎光,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很认真:“如果晚上还是很疼,随时叫我。我去问问医生,能不能在不影响兴奋剂检测的前提下,给你开点止疼药——当然,你是运动员,最好还是别吃药。”
“嗯……谢谢?”黎光本来也很担心自己身体里的营养,这下倒是齐全了。
“长身体是很关键的阶段。”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妥协,“休养区里的药浴泡脚和理疗推拿,你看需求去做。从今天起,冰上训练量减半,优先保证你的睡眠。”
黎光眼睛猛地一亮,瞬间抓住了重点:“诶!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去京都玩了?”
……这么一大串话就听进去了这句?
冷泉朔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是,去玩吧。”
有了上一次模拟的记忆打底,这次九条诗织出现在冰场门外迎接他们时,黎光省去了所有拘谨的客套,热情熟络地跟她打了招呼。
过了几天,两人就混熟了。
而且不出黎光所料,满文心也和这位大小姐看对了眼。
两人隔着翻译软件,每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相见恨晚。
今天的九条诗织穿着一身优雅的真丝长裙,外搭一件柔软的羊绒披肩。她随意地靠在门口,长发松挽,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慵懒又华贵的美感。
“难得冷泉朔愿意放人,”九条诗织轻掩唇角,笑着提议,“走吧,我们一起去西阵织的布料市场转转。”
西阵织布料市场,服装设计师的天堂。
满文心陷入了一堆流光溢彩的丝绸和织锦中,两眼放光,这里摸摸,那里比划,完全走不动道。
九条诗织站在一旁看着,顺势用日语提议:“姐姐也喜欢这些布料吗?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去本地的文化服装学院上个短期的强化班,这些布料的性质、织法、用法都有专门的介绍的。”
一声“姐姐”,不仅跨越了年龄差,还把满文心喊得心花怒放。
“真的吗?”满文心笑着看向翻译软件弹出的文字,又有些遗憾,“可是我完全不会日语诶!”
“可以学呀,服装领域就那么些专业词汇,用翻译软件多看几次就会了。”九条诗织微笑着鼓励她,“技术还在其次,主要是去开阔眼界。”
“那你回头多教教我!我看看我有没有学语言的天赋!”满文心干劲十足。
看着满文心兴奋的背影,黎光在背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趁机切换了流利的英文。
“诗织姐,其实我不太想我妈这么累。”
“诶?”九条诗织也自然地切成英文,“怎么了?姐姐在家里工作很辛苦吗?”
“她国内的店里接了太多手工订单,每天熬夜踩缝纫机。我现在名气打出去了,也赚了钱,我完全可以养着她。”黎光叹了口气,“如果再给她去外面念书的念想,只会让她更加疲惫。”
上次模拟,妈妈就这样累病了。
九条诗织停下脚步,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转过身,像个大姐姐一样看着黎光,语气温柔,却异常清醒:“黎光,你妈妈不是你的附属品。”
黎光一怔:“我没有把她当附属品,我只是心疼她……”
“你刚才的话,如果被她听到,她会很伤心的。”九条诗织轻轻理了理肩上的羊绒披肩,“虽然你们的家事我不好多嘴……但姐姐既然选择做考斯滕工作室,而不是家庭主妇,也是个有自己骄傲的人吧?”
黎光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每一个天才的诞生,天赋和努力都缺一不可。
满文心虽然在家庭主妇的身份里蹉跎了那么多年,可她一踏上服装设计这条路,迸发出来的生命力和野心,同样是令人惊讶的。
黎光和九条诗织并肩,看着不远处的满文心。她正拿着手机,激动地通过翻译软件和店主比划着讲价。
两人默契地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阴影里说起了悄悄话。
“据姐姐说,她的考斯滕店在收了几乎完不成的海量订单。你觉得为什么能卖得那么火?”
黎光想都没想:“因为设计得好看啊!当然……也是因为有我的名气加成。她打着‘黎光同款’的招牌,所以卖得好。”
“是呀,世界上做工精美的考斯滕店那么多,为什么只有‘黎光同款’能火出圈?”
九条诗织的目光中透出名门大小姐的敏锐商业嗅觉:“姐姐真正的核心竞争力,是她能制造爆款的‘设计力’。能用布料为你锦上添花,这可不是一般的才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