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宏抛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防线,哪怕李明辉因为收受贿赂被抓,但张宏试图剥离受贿与诊断本身的关系。
“退一万步讲,即便李明辉教授的个人操守存在问题,但精神疾病的诊断具有客观的医学标准。公诉人不能因为医生的医德问题,就全盘否定我当事人患病的事实。我方请求法庭,委托中立的海外第三方精神医学机构,对陆子辰进行重新鉴定。”
这是一种狡猾的拖延战术,一旦同意海外鉴定,案件的审理周期将被无限拉长,资本就有更多的时间进行暗箱操作。
审判长看向公诉席:“公诉人有何意见?”
钟情站起身,没有直接反驳张宏的医学理论,而是从证据目录中抽出了一份文件,通过法庭的投影设备展示在两侧的大屏幕上。
“审判长,公诉人反对辩方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因为关于被告人案发时的精神状态,已经有了物理层面的绝对定论。”
钟情看向大屏幕。
“公诉人出示第一组证据,星城司法部毒物鉴定实验室出具的《毛发毒物及药物成分分析报告》。”
“报告显示,法医在提取被告人陆子辰的毛发后,分段进行了液相色谱-质谱联用分析。结果表明,在过去一年的时间轴内,被告人的毛囊角质蛋白中,未检出任何抗精神分裂症药物的代谢物。相反,检出了高浓度的□□和GHB成分。”
钟情看着张宏,语气冰冷:“辩护人提到的权威诊断,其基础是长达两年的服药史。而客观的物理检测证明,被告人根本没有服药。他不是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他是一个长期吸食违禁药物的瘾君子。吸/毒导致的幻觉或暴力倾向,在《星城刑法典》中,属于自陷风险,不构成阻却违法事由。”
张宏的脸色微微一变,但他反应极快。
“公诉人,吸/毒同样会导致大脑中枢神经受损,引发类似于精神分裂的症状。你在案发现场,也就是长宁道的公寓内,也曾向警方陈述,被告人当时神志不清,语无伦次,这难道不是他丧失控制能力的表现吗?”
张宏试图用钟情当初的报警记录来进行反驳。
甚至,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钟情是当年那个案子的当事人,她的话可能夹带着个人情绪。
钟情没有慌乱,最高检既然让她站在这里,自然她是不需要回避的。
她按下播放键。
法庭的音响系统里,传出了案发当晚,长宁道公寓智能面板记录下的那段清晰对话。
陆子辰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
“……那个小女孩不知道怎么溜进院子里的,她看到了我不该看的东西。我怕她出去乱说,就拿了这个扳手。”
“……那栋别墅的监控坏了很久了,我把车停在两公里外的盲区,走小路过来的。”
录音播放完毕,法庭内鸦雀无声。
钟情看着被告席上脸色惨白的陆子辰。
“公诉人出示第二组证据:案发现场第一时间的原始录音音轨。经声纹比对,确认无剪辑。”
钟情面向审判长,开始进行拆解。
“在判断嫌疑人是否具备刑事责任能力时,法律审查的核心并非病历本上的医学名词,而是嫌疑人在实施危害行为时的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这两种能力,必须通过其客观行为逻辑来印证。”
“在录音中,被告人陈述‘怕她出去乱说’。这证明其清楚地知晓自己正在进行的地下室非法活动一旦曝光,将面临严厉的惩罚,这是对行为后果的清晰辨认能力。”
“被告人陈述‘把车停在盲区,走小路过来’。这证明其在作案后,具备精准的空间规划和反侦察意识。一个能够规划出完美逃跑路线、并懂得将凶器转移给替罪羊的人。这证明其拥有绝对清醒的行为控制能力。”
钟情的声音在法庭上空回荡,彻底砸碎了精神病辩护的外壳。
“医学鉴定可以被资本收买,但人类的客观行为逻辑无法被篡改。被告人在案发前、案发中、案发后,均展现出了高度连贯且理性的避险逻辑。他杀人,不是因为病理性的失控,而是为了掩盖罪行而进行的蓄意物理消灭。”
“精神疾病,在此案中,不具备探讨的法律空间。这是一起纯粹的故意杀人案。”
张宏律师坐在椅子上,嘴唇动了动,却无法组织出有效的反驳语言。
法庭调查阶段结束,进入法庭辩论。
钟情站在公诉席前,进行最后的公诉人陈述。
她没有去渲染被害女童的悲惨,也没有用激烈的言辞去控诉陆子辰的邪恶。
她只是陈述事实。
“审判长,审判员。”
“法律的存在,是为了建立秩序的底线。当这份底线被特权阶层利用虚假的医学证明随意践踏时,法庭就变成了资本的游乐场。”
“被告人陆子辰,利用伪造的精神病历,试图为自己的残忍谋杀披上合法的免责外衣。他不仅剥夺了一个七岁女童的生命,更试图利用体制的漏洞,摧毁国家法典的尊严。”
“公诉机关认为,对于这种主观恶性极深、企图干预司法公正的犯罪分子。唯有最严厉的刑罚,方能昭示法律的不可侵犯。公诉机关建议法庭,对被告人陆子辰,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公诉意见发表完毕。
钟情坐下。
被告席上,陆子辰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双手抓着木质围栏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休庭。三十分钟后进行宣判。”审判长敲响法槌。
三十分钟后,合议庭重新入庭。
整个法庭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旁听席上的记者们架起了摄像机,闪光灯准备就绪。
审判长拿起厚厚的判决书,全体起立。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陆子辰犯故意杀人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辩护人提出的精神病免责抗辩,因缺乏客观行为逻辑的印证及物理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人陆子辰,犯罪手段残忍,主观恶性极深,且在案发后企图伪造证据、嫁祸他人,无任何法定从轻或减轻处罚情节。”
审判长的声音庄严而低沉。
“判决如下:被告人陆子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法槌重重落下。
“轰”的一声。
陆子辰的双腿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他瘫软在被告席的地板上,大小便失禁的腥臊味散发出来。
没有保外就医,没有第五病区。
等待他的,只有星城最高监狱冰冷的注射床。
旁听席上爆发出压抑已久的低声欢呼,法警上前,像拖拽一袋垃圾一样,将瘫软的陆子辰拖出了法庭。
钟情站在公诉席上。
她有条不紊地将起诉书、证据目录重新装进黑色的公文包里。
扣上金属搭扣。
【滴——】
意识海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终极任务核心节点:重塑星城精神病犯罪法理界定,已完成。】
【宿主的法庭质证及起诉逻辑,已被星城最高法院正式确立为行为逻辑客观印证标准指导性案例。所有借精神病脱罪的非法通道已被物理切断。】
【原主执念消除进度:百分之八十。】
钟情拎起公文包。
“这只是开始。”她在意识海中平静地回应。
她转身,走出了第一审判庭。
法庭外,星城的阳光穿透了连日来的阴霾。
刺眼的光线洒在这个刚刚完成蜕变的公诉人身上。
法律的齿轮,终于开始向着理性的方向,轰然转动。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精神病了不起啊?13
初冬, 干冷空气接管了星城。
距离陆子辰被判处死刑,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星城最高检察院第三公诉处的办公区内,依然是键盘敲击和翻阅卷宗的沙沙声。
钟情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桌面上, 关于陆氏集团、海源安保以及林唯远律师事务所的系列贪腐、伪证案件卷宗, 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星城司法系统内部进行了大换血, 十三名法官和二十二名鉴定专家被提起公诉。
【宿主,原主执念消除进度已达百分之八十。】系统的机械音在意识海中响起,【陆子辰的死刑核准文书已于今日上午下达,物理层面的复仇与惩戒已完成。】
“剩下百分之二十的执念,是对这套导致她死亡的司法系统本身的控诉。”
钟情没有抬头,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整理着最后一份结案报告。
“陆子辰的案子, 确立了行为逻辑客观印证标准。这解决了假精神病逃避法律制裁的问题。但这仅仅是判例法,在星城的司法体系中,判例的效力随时可能被新的判例推翻。要彻底堵死这条路, 必须将它固化为成文法。”
钟情按下保存键, 将目光转向桌面另一侧的两份全新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