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有知识,有底气,有能够独立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的法律武器。
夏晚晚翻开那本《婚姻法学原理》,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冰冷的法条。她的底子并不差,当年为了扮演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豪门千金,她也曾下过苦功。只是后来,她把所有的聪明才智都用在了歪门邪道上。
现在,她想试着去找一条不一样的路,一条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也能挺直腰板活下去的路。
“你在这干什么?”
一道带着几分不悦与质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夏晚晚抬起头,看到周扬正站在她桌前,眉头紧锁地看着她桌上的书。
自从那天被钟情当众羞辱后,周扬的心情一直很烦躁。他本以为夏晚晚会像以前一样,温柔地安慰他,依附他。
但这两天,夏晚晚不仅开始躲着他,甚至连他发出的周末聚会邀请都拒绝了。
他找了大半个校园,才在这个他最讨厌的法学图书馆里找到了她。
“看书。”夏晚晚的声音很轻。
“看这些有什么用?”周扬不耐烦地将那本《现代企业管理》拨到一边,语气中透着理所当然的傲慢,“晚晚,你这几天怎么回事?是不是钟情那个女人又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去收拾她。”
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戾气,满口打打杀杀的男生,夏晚晚的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曾经,她觉得周扬的这种霸道是保护她的铠甲。但现在,经历了夏建成的背叛和钟情的点醒,她再看周扬,只觉得他像是一个长不大的巨婴。
周扬保护她,前提是她必须是一个柔弱的,需要被保护的附属品。一旦她表现出任何独立或者违逆的倾向,这种保护随时会变成一种控制。
更何况,周家那种名门望族,怎么可能接受她这样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进门?周扬现在的喜欢,不过是少爷在青春期里寻找存在感的一场消遣。
“她没欺负我,是我自己想看书。”夏晚晚将书重新拉回面前,低垂着眼帘,“周扬,马上要期中考试了,我想静一静,你先回去吧。”
周扬愣住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夏晚晚。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拒绝他。
“晚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周扬的脸色沉了下来,“为了看这破书,你赶我走?”
“周扬。”夏晚晚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楚楚可怜的眼眸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清醒的光芒。
“钟情说得对,靠依附别人得来的东西,总有一天要还的。”
夏晚晚的声音微微发颤:“我不想一辈子做一株菟丝花,如果我不自己站起来,不管是夏家,还是别人,迟早有一天会把我当成一件东西卖掉。”
“我想试着,靠我自己活下去。”
周扬呆立在当场,他看着眼前的夏晚晚,突然觉得有些陌生。那个总是用崇拜和依赖的眼神看着他的女孩,仿佛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失控感。
钟情不买他的账,现在连他一直护在手心里的夏晚晚,也试图摆脱他的控制。他的傲慢在这个小小的图书馆角落里,碎了一地。
“好,很好。”周扬咬着牙,冷笑连连,“夏晚晚,希望你别后悔。”
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带着掩饰不住的恼怒。
夏晚晚看着他离开,肩膀微微一松,一滴冷汗从额头滑落。她知道,拒绝了周扬,她在这个学校里就彻底失去了一把保护伞。但她心里,却涌起了一股轻松的感觉。
那是一种踏实感。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钟情,此刻正坐在相隔两排书架的另一个角落里。
钟情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她没有出声,也没有上前干预。
夏晚晚能够在触犯更深层次的法律和道德底线之前,选择一条艰难却独立的道路,这已经是她对自己最好的救赎。
【滴——】
钟情口袋里的寻呼机发出了轻微的震动。
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串代码:【777】。
这是她和沈玉兰约定的另一个暗号——发现了关于公司财务账本的重大线索。
钟情合上面前的法典,眼底闪过一丝锋芒。
那个家暴男,他的死期,快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这是一个家7
夜风穿过未名湖畔的柳枝, 带起一阵凉霜。
钟情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的公用电话亭里,手里的绿色听筒紧紧贴在耳边。
电话响了三声,被人在那头迅速接起。
“情情, 是我。”
沈玉兰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的语速有些快, 带着一丝战栗与兴奋。
“妈, 慢慢说,你发现了什么?”
“他今天带了一个人回家,是公司以前的那个老会计,姓刘。”沈玉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达清晰起来, “他们两个在书房里喝了很多酒, 门没关严。我端着醒酒汤过去的时候, 在门外听到他们在吵架。刘会计说,外汇管理局那边卡得太死,三千万的资金如果这周内洗不到香港的那个离岸账户里, 下个月初沈家那几个老股东查账, 公司的亏空就彻底兜不住了。”
听到这里, 钟情的眼中闪过一阵精光。
狐狸终于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人在焦虑和恐慌的状态下,最容易犯下致命的错误。
“情情, 重点不是这个。”沈玉兰咽了一口唾沫, “他们吵完之后, 刘会计走了。夏建成喝得酩酊大醉,倒在书房的沙发上睡着了。我进去给他盖毯子的时候,发现他脚边的公文包敞开着,里面掉出来一个黑色的硬皮本。”
“我大着胆子翻开看了……情情, 那里面全是他这几年做假账、把沈家资产转移到一家名叫星辉投资的空壳公司里的明细!每一笔资金的来路和去向,哪天转的账,转给了谁,上面记得清清楚楚!”
找到了!
钟情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这就是能把夏建成彻底钉死在职务侵占罪和挪用资金罪上的核心物证。在九十年代的商业犯罪中,这种手写原始账目,往往比任何财务报表都更有杀伤力。
“妈,听好。”钟情立刻打断了沈玉兰的激动,用最冷静的语调说道,“那个账本,你绝对不能拿走。”
电话那头的沈玉兰愣住了:“为什么?这可是他犯罪的铁证啊!我把它寄给你,警察不就能抓他了吗?”
“如果账本在这个节骨眼上丢失,夏建成明天一早醒来就会立刻发觉。他不仅会立刻终止所有的转账操作,销毁其他关联证据,更会对你产生怀疑。”钟情在电话这头,将局势剖析得滴水不漏,“一个被逼上绝路的赌徒,发现自己唯一的底牌被枕边人偷走,他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我们无法预估。我不能拿你的生命安全去冒险。”
“那……那该怎么办?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证据再被他锁回去吧?”沈玉兰有些急了。
“不要慌。”钟情的声音安抚,“既然他喝醉了,你现在有足够的时间。找一张白纸和一支笔,把账本上记录的那个香港离岸账户的账号,开户行名称,以及星辉投资这家空壳公司的法人名字、转账金额最大的几笔流水日期,一字不落地抄写下来。”
“抄完之后,把账本原封不动地放回他的公文包里,位置要和原来一模一样。然后把你抄写的那张纸贴身藏好,明天早上装作去菜市场买菜,在市区的邮政局,用挂号信把这张纸寄到我的学校。”
在这个年代,有了精确的离岸账户和资金流水节点,公安机关的经侦部门完全可以凭借这些线索,通过正规途径向银行申请调取交易记录。
官方调取的流水,在法庭上就是铁证如山,根本不需要沈玉兰去冒着生命危险偷窃原本。
“好……好,我这就去抄。”沈玉兰明白了女儿的良苦用心,她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挂断电话,钟情抬头看向星空。
这张法网的最后一块拼图,即将落位。
……
此时的富杭市,夏家别墅的书房内。
沈玉兰挂断了书房桌上的分机电话,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随时会蹦出嗓子眼。
沙发上,夏建成打着响亮的呼噜,浑身散发着一股混合着酒精和烟草的恶臭。
沈玉兰轻手轻脚地走到公文包前,拿起那个黑色的硬皮本。她的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但一想到远在燕京的女儿,一想到父亲一辈子的心血被这个禽兽糟蹋,一股力量从她的心底深处涌了出来。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信纸,借着书房昏暗的台灯光,快速地抄写着那些数字和名字。
【汇丰银行(香港分行),账号:883-XXXX-XXXX,户名:星辉海外投资有限公司……】
【一九九七年八月十五日,转出工程款两百万……】
每一笔账目,都是从沈家身上割下来的肉,沈玉兰一边抄,一边咬紧了牙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有让一滴水珠落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