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夫君身体?这般羸弱,第二日就要断气,婆母又是个恶的,在大婚那天晚上,她就应该直接圆房的,说不?定?还真能幸运地怀上孩子,不?至于她现在以处子之身来装可能有孕。
她心叹息。
话已经放出去了,现在且走一步看?一步罢。只希望这大伯兄是个表面?上的伪君子,勾引几次就从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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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窗外伸手不?见?五指。
婆母年纪大了,觉是越发?少,才寅时过五更便来将她叫醒,要她今日跟着去集市。
谢观怜昨夜想到很晚,清早儿起身后脚下若踏祥云,整个人?如同幽怨的女鬼,飘着跟在婆母身后,替她打着火把。
路过堂屋时,正巧也碰见?了青年初起身。
与昨日不?同,他换了另外一袭灰色直裰,此刻松懈穿在身上,尚未束发?,袖口半挽露出青筋鼓囊的手腕,正掬水扑面?。
木盆中的水波被打破,银珠子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滑,浓眉被打湿,几滴水珠挂在长睫下,意外的给人?一种不?可亵玩的清冷绝艳。
如此男色下,谢观怜眼都看?直了,恨不?得自己是个能施法?的女妖,直接将他迷晕强行先占有个爽快了再说。
似察觉到了直白的目光,青年下颌微抬,侧眸与举着火把的女人?对视上。
谢观怜虽然?贪财慕色,但还在记恨昨日的他,再加之天还没亮就被迫起身,此时胆子大得能直接对他翻白眼。
做完不?雅观的行为?,她转身就跟着婆母出去了。
而站在院中的青年平白被翻了一记白眼,神情淡淡地望着她隐入黑暗的背影,不?紧不?慢地执着雪帕拭手。
第94章 好漂亮的一颗痣
日双数乃赶集日,每当此时村中的人都会?聚集在村头,等着?驴车来接人去镇上。
一人三文,婆母吝啬,她花的还是自己的体己,心疼得滴血。
拉驴车的车夫为了多?赚点钱,一车拉了大?约有二十几个人,谢观怜被挤在角落前胸贴后?背。
她看着?前方行动艰难的驴子,很是担忧它在路上就会?拉断气。
然,事实却是驴儿早就习惯了如此负重,用了两个时辰,终于将一驴车的人拉至镇上。
到镇上时刚好卯时,城门口的官署开始点卯。
“多?谢官爷。”刘翠花交了摆摊费,点头哈腰地感谢。
谢观怜也跟着?一起?。
办事的官差见她身后?的年轻娘子,垂着?头看不太清楚脸,身段却是甚好,遂问她:“这就是大?娘家新娶的媳妇吗?”
刘翠花有个考功名厉害的儿子,连县太爷都对?他?寄予厚望,故而镇上的官差都识得她。
“嗐,是哩,成哥儿的。”提及次子,刘翠花再度抹泪:“可?惜他?走得早。”
官差见状,悄然将她刚交的银钱递给她,嘴上安慰道:“大?娘勿要太难过,成郎君虽仙逝了,但您还有肆郎君,肆郎君如今次次魁首,若无意外,必定能高中,一旦位列前三甲,进?金殿觐见君主,那才是滔天?的富贵啊,旁人羡都羡慕不来的好福气。”
刘翠花被哄得眉开眼笑?,一边揣钱一边谦虚回复:“哪里哪里。”
两人的小动作全落进?了谢观怜的眼中。
大?伯兄能不能考上都还另说,婆母就光明正大?地受贿,不知?收敛,只怕是做了官也当了得太久。
甚至她还怀疑,婆母笑?得如此高兴,并非是因为别人夸大?伯哥,而是因为收钱了。
与官差聊了一番,两人才离去。
今日上镇卖的是豆腐,婆母千叮咛万嘱咐后?将摊子交给她,旋身就去与人去了茶馆小赌。
刘翠花有不大?不小的赌瘾,所以家里穷,无论大?伯哥往家中送多?少钱回来都似个无底洞,有进?无出。
之前有成哥儿的病压着?,婆母还有所收敛,不敢赌大?了,可?自从成哥儿死后?,婆母就开始一壁伤心欲绝,一壁拿着?办丧事收的人情钱拿到镇上来赌。
这段时日,谢观怜已经?看透了,所以每夜都担惊受怕,婆母手里还拽着?她的身契没有入族谱,会?不会?就是等那日没钱赌了,就将她给卖了。
卖豆腐原也挣不到几个钱,能卖得快,全赖谢观怜不仅模样生得好,嘴又是个甜的,所以总是能很快卖完。
收摊后?她去茶馆找婆母。
彼时妇人正沉浸在赌瘾中,无空搭理她,随口打发她去书院给大?伯兄买些东西?送去。
谢观怜闻言应下。
大?伯兄会?试结束,今日得空在书院替恩师教书育人,她去之前念及此时已临近晌午,故先买了一碗饺子去书院。
书院年轻学子满目朝气,因饱读诗书,待人接物都极为温雅。
见她是一年轻的美貌妇人,先问她寻谁。
谢观怜垂首做羞赧状,腔软道:“找沈听肆。”
“寻沈夫子?”学子诧异,不免多?向她投去几眼异样的目光。
沈夫子生得俊美无涛,今日刚才来书院,那些听闻的姑娘今日来了一波又一波,他?不免也将谢观怜当做那些人。
学子委婉搪塞她:“沈夫子正在忙,娘子请回罢。”
谢观怜问道:“他?还要忙多?久?”
学子摇首,隐晦地驱逐道:“学生不知?,但今日一整日都应无空隙。”
谢观怜没料到他?竟如此忙碌,遂道:“那能否让我先进?去,将餐食送给他??”
学子只道:“娘子勿担忧,学堂有饭菜。”
“这般啊。”谢观怜失落地‘啊’了声,美眸盈盈地眺向身后?的书院,心中羡慕得反酸,面上维持柔媚的笑?:“不知?书院何时放堂?”
学子答:“申时初。”
谢观怜掂量时辰,料想婆母会?比这个时辰更晚结束,便道:“多?谢小郎君。”
她转身坐在书院外的石前,一副要等人出来的姿态。
学子见之,眉头稍蹙,到底没说什么,随她执着?地等人。
申时,苍穹顶上的金乌往下压了几寸,形成即将要落日的假象,沈听肆今日授的最后?一堂课结束,在一众学子恭敬的姿态中出了书院。
远远儿便瞧见,躲在训诫石下的女人,粗麻短褐,乌黑长发,肌透似未融的雪,在光下受春日的福照。
很莫名,他?并不知?谢观怜在这里,但仅凭借影子与一角布料便认出来了。
是谢观怜。
他?步伐微顿,站在原地凝目前方半晌,才不疾不徐地拾步而去。
谢观怜快要被晒晕了。
春日的暖阳虽不似夏日那般,落在身上令人感受到刺痛,但长久地晒着?也很遭不住。
她困得不行,一会?儿又盯着?地上的影子,算着?沈听肆出来的时辰,一会儿又拿手做扇子暂避上头的光。
其实她没必要留在此地等,但她想等他?出来,一眼就看见她在外面一直等着?,届时她再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含情地怨嗔他?几眼,不信他?不会?心软。
“弟妹何缘故在此?”
青年金玉坠湖的声线自谢观怜的身后?响起?,仿佛在湖中溅起?了几滴冷水在她的脸颊上,凉凉的。
她先做出练习许久的泪汪汪神?情,欣喜地旋过身,“大?伯兄,你终于出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等我?”沈听肆平静地凝着?正撑着?石面起?身的女人。
早上她出门前,还对?他?直接翻白眼,现在又如此热情,仿佛早上的是另一人。
谢观怜在这里坐得太久了,腿都是麻的,幽怨地看着?他?负手而立,连眼睫都没怎么颤过,更不可?能伸手搀扶她一下了。
“大?伯兄,今日我和婆母赶集,婆母有事,让我守完摊子后?给你带点吃食,但我来的时候,学堂的一位小郎君道你无空,书院有供应的吃食,我便想着?时辰也相差不多?,就在此地等你,我们一起?回去。”
谢观怜解释着?,一壁厢将抱在怀中,早已冷却的饺子递给他?看。
用油纸裹住的饺子,已经?冷得油脂凝固,毫无色相可?言。
沈听肆目光掠过她双手呈来的,又淡漠地落在眼前的谢观怜身上:“抱歉,我已向母亲起?誓过,日后?不沾荤腥,弟妹自行用。”
“啊?”谢观怜还当他?之前说笑?的,没想到他?真的不吃肉了。
可?好巧不巧,她买的饺子是猪肉馅的。
“真的不吃吗?一口都不吃?”她长睫低垂,双腮透赤,拘谨地站着?,看起?来可?怜极了。
“不必。”沈听肆微笑?,唇角的弧度仿佛是用红墨一笔勾勒而成的。
“那太可?惜了,这也不能浪费了。”谢观怜低垂的眉眼间露出遗憾之色,盯着?手中的肉饺子,心里美滋滋的。
是肉呢,他?不吃,她可?以吃。
“弟妹自行处置。”
沈听肆说罢不欲继续与她纠结,抬步越过她,如足下生尘般不疾不徐地行在前方。
谢观怜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眯着?含水似的眸儿,愉悦地咬着?冷掉的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