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婆母对她颐指气使,她还?会在心中腹诽几句,这次她心中充满了感激。
她逃似地往厨屋步伐急碎而去?。
进了厨屋内,还?能听见外面婆母与青年的?讲话声。
谢观怜坐在灶台前?,捂着狂跳的?心,屏住呼吸竖耳仔细听。
全是婆母带有讨好的?声音,明里?暗里?又是在寻人要钱,而青年脾性似乎极好,回屋给她几两银子,对于昨晚之事?,全程都未曾提及过一个?字。
谢观怜渐渐放心了,但也不认为他今日不说,明日也会不说。
还?得找个?机会,让他彻底说不出来。
幸而同住一个?屋檐下,机会甚多。
用完早膳,婆母回屋休息了。
谢观怜找准时机,在青年欲回内屋收拾书籍,她也跟着挤进去?。
“大伯兄。”
她从后面进来后猛地关?上门。
沈听肆平淡地侧首,看向后背贴在门上的?女?人。
她额角上几缕散落的?碎发柔和了面容的?妩媚,琼鼻两侧的?脸颊略有红晕,紧张得嘴唇发抖,还?故作冷静望向着他。
眼前?的?男人分明什么?也没有说,谢观怜却有些发寒,勉强镇定地开口:“大伯兄可还?记得昨晚?”
听她提及昨夜,青年的?眼神?暗下,面上无多少情?绪地凝着她。
见他没说话,仿佛对昨夜之事?都忘记了,谢观怜不禁想到昨晚他后面已是神?志不清了,说不定她买的?药和话本子中所写的?那般神?奇。
一觉醒来,什么?都记不得了,以为是一场春梦。
但她也只是在心中想想罢了。
谢观怜咬了咬下唇,逼出眼尾的?水雾道:“大伯兄,昨夜之事?我需要你给我一个?交代。”
“要我给你交代?”他眉骨微抬。
昨夜被下药的?是他,今日他没主动寻她,她倒主动上门来寻他要说法了。
想到昨夜体内的?药是如何散去?的?,他眼尾耷拉下,密睫在脸上扫下一道冷淡的?暗影。
神?志不清地用手弄了几乎一晚上,至今都还?隐有疼痛之感。
谢观怜眼睫垂下,眉眼间沾了点楚楚可怜的?委屈,开口便道:“对,是大伯哥给我一个?交代,你昨夜欺负我了。”
“你说我欺负你?”青年闻声懒散地靠在后桌上看她,语气淡薄得讥诮都没有。
“嗯。”谢观怜睁着眼说瞎话,委屈出的?声音又软又底气不足:“我昨夜见大伯兄生?病,浑身又烫又红,好心用我那边的?土法子为你降温治病,谁知你竟欺辱我,今日我必须要找大伯兄要个?说法。”
此话一出,不知是哪几个?字引得男人发笑?。
他双手撑在身后的?桌案上,望着她的?清隽眉眼潋滟出水色,雪月直裰的?广袖随着胸腔震颤出的?剧烈而抖动。
谢观怜望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笑?得如此夸张,不再是平淡的?微笑?,颀长的?身躯靠在桌沿边,天生?上扬的?唇如涂抹过朱红口脂,面容无端昳丽得妖冶。
“弟妹的?意思是,我病得神?志不清,然后脱了你的?衣物,让你坐在我身上的?吗?”他仿佛毫无脾性般,浅笑?盈盈地望着她,腔调温柔徐徐地问她。
谢观怜后背乍然生?寒,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但她进来时就已经将门锁上了,此刻只能后背贴在门上。
“我、我……”她咬着下唇,看向他的?杏眼中浮起羞耻的?水汽,张口便道:“我本来就是来给你治病的?,你好好回想,我昨夜是不是说了,你身体很烫,我用土法子给你降温。”
这次换青年默然了,因为她昨夜的?确说过。
谢观怜见他垂眸沉默,压下去?的?气焰霎时又得寸进尺起来。
她故意瘪嘴,用他能听见的?声音嘀咕:“我来给你治病,被你身上的?温度热得脱一条亵裤,亦或是几件衣裳又怎样,难道要我救你的?时候,就应该被热死吗?”
她只顾着兀自说道,没看见不远处的?青年脸上的?笑?意已落下。
待至她说完后,他已经立在了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凝着她的?眼珠暗无光泽。
“说完了吗?”
谢观怜浑身应激一颤,抬起盈盈美眸望着他,方才?还?巧舌如簧,现在又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生?得本就高大,立在面前?,覆盖而来的?黑夜完全将她罩住,她如同躲在角落,快要被揪住耳朵的?纯白兔子,吞咽口水都会被他的?周身散发的?气势所惊扰。
这时她才?彻底清醒,整个?家都需要眼前?的?男人养,而他虽然看似好脾性,但实际上就连她惧怕的?婆母,都对他笑?脸相迎。
连生?母都况且如此,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女?人,岂不是更甚了?
想到身契还?在婆母手中,要是真将眼前?这个?男人惹怒了,他气急之下拿着她的?身契,将她低价贱卖了,届时可真乃哭都没地方哭去?。
谢观怜此刻心中全是悔意。
“我……”她扬起小?脸,妩媚的?狐狸眸里?汪着盈盈水光,磕磕绊绊地道:“我说完了,大伯兄,该你了。”
话音甫一落,她又恨不得捂住自己的?嘴,将那句话塞回去?。
她应该直接请辞,而不是让他来说。
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沈听肆俯下身,屈指抬起她的?下颌,欣赏她脸上的?神?情?,“昨夜是在面里?下的?药对吗?我至今没寻你,只是怜你是女?子,且乃二弟的?未亡妻,暂没想到如何处置你,你这张嘴倒是很能说。”
他的?指腹轻柔地拂过她的?唇瓣,将她的?唇角擦红,密睫耐不住地卷颤着可怜之姿。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将此事?说出去??”
一听这话,谢观怜蓦地抬起眼,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你还?是读书人吗?”
怎么?能如此坏!
“嗯?”他见她不仅没有丝毫的?认错心,甚至还?睁大眼谴责,眼神?稍暗地凝着她。
此事?闹大了,最终倒霉的?只会是她,都已到了火烧眉毛之际,她也顾不得旁的?,张口咬住他的?抬自己下颌的?手。
“呃……”沈听肆眉心蹙起,喉咙溢出闷哼,仿佛被咬疼了,但却没有抽出手指。
谢观怜就含咬着他的?手指,瞪着他含糊不清地道:“天地良心,大伯兄,昨夜难道只怪我一个?人吗?你就没错?”
他凝视她,目如冷泉。
“我是做过什么?不符身份的?事?,但……我中途都疼晕了,我倒在你身边睡得好好的?,只要不出意外,我就能安稳地睡到第二日,而不是被你弄醒,以至于一睁眼,就见你像发情?的?野狗一样!”
谢观怜气急败坏得脸颊都红了,用尖锐的?犬齿用力地咬住他的?手指泄愤。
这男人半点都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晕的?。
太大了啊!
她弱小?的?身板哪儿经得住,结果他趁她晕了,主动行那辱斯文之事?。
事?后她可是疼了许久呢!
她满心埋怨,而眼前?的?青年面无表情?地任由她咬,密长的?睫羽覆下在玉般的?脸庞。
隔了许久,他才?似没听清,重复呢喃她的?用词:“发……情?的?野狗?”
可不就是,她晕倒时可是侧着身的?,再次睁眼他就满脸潮红地跪趴在面前?,垂下的?头发都因剧烈的?动作,而晃出了残影。
那骑姿可不就和村头,时常发情?的?公狗一般无二。
谢观怜见他无话可说,又来了底气,“大伯兄,只要你不将此事?说出去?,并且再与我暗通曲款几次,我就当此事?没发生?过。”
她实乃他见过脸皮最厚之人。
即便身处下层,也能将问题甩至旁人身上,不反省自身,反而还?会得寸进尺,要求与他私下多偷情?几次。
沈听肆听笑?了,然眼中却无一丝笑?,冷淡淡地盯着她。
察觉男人冷淡的?眼神?,谢观怜也渐从话中回过神?,想起了自己方才?都说了什么?话。
她竟敢威胁他。
谢观怜恨不得刚才?那些耀武扬威的?话,并非出自自己之口。
该死,她这见好就不知收敛的?死脾性,怎就又上赶着过来讨嫌了?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她从昨夜至今日,大约已是将人得罪彻底了。
光脚的?都不怕穿鞋的?,谢观怜也不畏惧,齿关?直接松开他的?手指,握住他的?手腕,直径搭在肩上,意味深长地睨了他一眼。
待沈听肆察觉她要做何事?时,她的?一个?音儿已经从唇边泄了出去?。
“救…唔…”命。
沈听肆抬手捂住她的?唇,用力将其压在门上。
而刚那一声也将外面的?婆母引来了。
婆母蓦然被一声女?子尖叫从梦中惊醒,以为是发生?了何事?,连趿拉着鞋开门往外语气不善地问了声。
“发生?何事?了?”
而回应她的?只有院中的?风声,仿佛那尖叫是后山被罩在笼子里?的?翠鸟凄厉啼鸣。